简说起之后的谈话内容需要保密。老板便带着女儿们离开了旅店,去附近的公园呆上半小时再回来。旅店的大门在老板的身后紧紧闭上,大厅随即陷入了寂静之中。
少女侦探率先开口:
“先前,我们根据刀所造成的伤口,推测出刀的制式,并以此为线索对凶手进行追踪。当时我们的思路是去寻找能够自行打造刀刃的狩猎俱乐部,而结果也如那个名单所示——全军覆没。”
“所以,这与我们这位证人又有何干系?”
“别急嘛,之后要说的内容总是要铺垫一下的。”简笑道,“其实,我们追查刀的来源这一思路并无问题,问题发生在对渠道的追查方面。我们先前排除了进口的可能性:制式如此奇特的刀刃很难被隐藏,如果是精制刀刃,必须在海关处进行登记,则无法通过审核带入境内,而海关的确没有类似的登记记录;当然,如果是出自外国的土制刀刃,可以作为’纪念品’破例带入国内。但在之前的推理过程中,我们证实了土制刀刃的强度,无法让凶手完成数次的杀人事件。因此,这一可能自然也被排除。”
根据这几日的相处,棕月多少明白了这位朋友说话的习惯。
当简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代表她即将在之后带来颠覆性的证据。
“然而,我们都忽略了一种可能:凶手在进口刀的过程中,伪装了刀的制式。
“这把刀在进口时并非完整体,而是以散装的形式流入国内。拿到刀的零件之后,凶手自行对其进行组装,才有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刀刃。”
听闻此言,棕月忽然明白了汉米尔先生的身份。
在破旧的衣服之下,掩盖着算得上强壮的身躯,他的背有些佝偻,一方面是对来到此地感到微微地不适应,一方面来自于日积月累的习惯所塑造的体态。
他是一位码头上的搬运工人。
简“啪”的一声双手合十。
“在有了这个推测以后,我便开始寻找能够证明我推理的证据。在第一次案件发生前,一年以内的记录中,筛选出涉及到日用品与刀具的内容,并加以筛选与调查……“
“稍等一下。”棕月礼貌地打断了她,“请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年以来的进口记录的。”
简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哦,那么棕月大概知道,简“夜游”的目的地是哪了。
“没有被发现吧?”
“这方面还请安心,意外状况已经被我化解了。”
……还是被抓到了啊。
“但、但事实上,并不是小姐疏忽了,是我主动想找到她的。”
一直都沉默着的汉米尔先生,终于小声地开了口。他似乎对问讯的事感到十分紧张,身体始终保持着紧绷的姿态。
汉米尔先生思考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一直在码头做工,进到码头里的东西,都先由我们撬开箱子来检查。兴致好的时候,大家伙们也会打赌猜里面的东西,解解闷。”
棕月的神情猛地肃然起来:“所以,你看到了?”
“对、对……就是小姐所说的那个,组装起来的刀!”汉米尔先生点点头,“那天我们也在打赌,所以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码头有十几个兄弟,都可以为我作证!”
根据汉米尔先生所述,那是一件约有五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的木箱。递交给港口的申请表里,将其归于‘日用品’的大类,重量很轻。打开箱子以后,里面塞满了防止颠簸用的稻草,金黄的稻草间,插着几柄形状各异的刀。
有见多识广的兄弟判断出,这些是用于处理特殊食材的菜刀。有薄得像叶片的,说是用来剔出鱼骨里面的肉;头尖尖的,说是能处理脏器等特殊部位;在这里面,还有柄前端开了洞,有差不多小胳膊长的刀。同时,也有柄巴掌大小,棱叶形状的刀。”
“——是的,这大概率就是我们要寻找的线索。”简带着赞许的目光看向了汉米尔先生。
不知怎的,他的神色好像逐渐变得激动起来,话也更加磕磕绊绊:“那太好,我当时印象很深的一点,是有人和我说,那柄小刀似乎正能卡进长刀的前端,我们当时还争论了一会,这柄刀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段工作里的小插曲,一直沉寂在汉米尔先生的脑海深处;直到数月以后,看到报纸上对于案件信息的描述,这段记忆才猛然复苏。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与这场连环杀人事件擦肩而过。
汉米尔先生立刻采取了行动。
最开始,他从报纸上找到警方的线索收集渠道。经过漫长的占线、等待与再拨打后,电话中终于传出了接线员疲倦的声音。将这条在重要线索反馈以后,却好像石沉大海。据新闻所说,警察的调查方向,依旧聚集在贫民区的流民中。期间,他也多次重复反馈过,回应他的只有接线员不耐烦的训斥。
紧接着,他开始寻求媒体的帮助。针对大报社的投稿没有回应,所幸有不少小报社上门回访。不过他们采访的内容,并不聚焦于这则重要线索,而是格外详细地询问他为什么要如此积极地参与这场案件。
谈及此处,汉米尔先生沉默片刻。
“我傻的很,真的,当时怎么就相信了那群人的鬼话?”
促使汉米尔先生如此积极行动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他与死者生前有过交往。
第四位死者,伯恩·斯莫尔伯格。她与丈夫运营着一家面包店,面粉、鸡蛋、酵母等一般性的材料在国内能够备齐,但要做一些用到干果的面包时,需要进口外地的材料。因此,斯莫尔伯格面包房时常要来港口拉货。
平日来搬货的都是斯莫尔伯格大叔,可这天他不小心闪着了腰,于是由大娘为他代劳。
斯莫尔伯格大娘来到港口那会,正碰上汉米尔先生开箱验货的时候。面包房定了一整箱的干果,按照规定,要看看这箱子底下有没有藏什么不该带的东西。汉米尔先生说,自己的手正在干果中掏啊掏,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紧紧制住了他的手腕。
由于不大清楚流程,大娘似乎误将汉米尔当作偷果干的贼。尽管后续解释清楚还道了歉,汉米尔先生也得承认,这的确将他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