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卡壳了。目光在分发名单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拉扯,嘴巴张了张,半个字没吐出来。“没摸到母带?”他指着屏幕上的截图,声音变了调。“那现在全网疯传的这些图,胡八一站在废墟里这张高清无水印,到底是从哪漏出来的?!”凌夜靠在椅背上,动都没动。“坐下说。”“我怎么坐得住!”韩磊双手撑着桌面,青筋都鼓起来了。“张启明只给了一天期限!”“明天拿不出交代,星河全站下架!你到底清不清楚状况!”“我们十七天做完后期。”凌夜平缓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急躁。“你觉得我把活分给外面那些小作坊,是因为工期来不及?”韩磊一愣。凌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大结局的终剪、调色、混音,全程锁死在沈渊的工作站里。”“外包作坊拿到的,全是调色初剪和音效素材。”韩磊还没理顺逻辑,凌夜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快递单,推到韩磊面前。“恒远数码,杀青后第四天签收了一个标注为第21集-大结局终剪版的工程文件。”韩磊低头扫去。快递签收时间清清楚楚:5月2日。签收人一栏,印着一个名字——周海。凌夜嘴角动了一下。“韩哥,你猜那个文件里装的是什么?”肖雅往前凑了半步。韩磊盯着凌夜的表情,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得离谱的念头。“你不会告诉我……那是个假的吧?”凌夜没答。他握住鼠标,点开桌面上的“备份-04”文件夹,双击视频文件。进度条开始跑动。画面亮起。韩磊猛地挺直脊背。屏幕上,胡八一站在精绝古城的废墟中央。残破的石柱,弥漫的沙尘。和全网疯传的那张截图,一模一样。镜头推进,胡八一伸手抹掉脸上的灰。光影质感冷硬沉郁,哪怕韩磊知道内情,这画面的质感也绝对是s级大制作的水准。韩磊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一分钟。两分钟。胡八一蹲在女王棺椁前,手电筒光扫过棺盖上的铭文。配乐低沉压抑,像一只手慢慢掐住观众的喉咙。第二分三十秒。配乐戛然而止。没有任何过渡。声音被硬生生切断,像唱片被人一把拽停。画面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指令。“卡!”韩磊眼睛猛地瞪圆。屏幕上,饰演胡八一的雷烈瞬间收起满脸悲怆,站直身体,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嘴里嘟囔了句“妈的终于过了”。聂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着镜头挤眉弄眼。陆思妍一把扯掉头上沾满蛛丝的假发片,对着画面外翻了个大白眼。所有演员面向镜头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地鞠了一躬。齐声喊道——“看盗版,遇粽子!想看摸金校尉的真正结局,锁定星河视频,我们不见不散!”雷烈临场加了句:“别省那几块钱了,命比钱重要。”聂锋跟着补刀:“偷看结局,后果自负,下次半夜你床底下可能就多一个人。”视频结束。画面黑屏,进度条走到尽头。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了。韩磊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发飘。“这……是一条防盗版广告?”“准确地说。”凌夜关掉播放器,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十分零二十三秒的防盗版宣传片。”“前两分半是诱饵,后面全是花絮、演员喊话和剧组搞笑片段。”韩磊猛地抬头。“杀青前那天,你临时加拍的三场大夜戏?!”那天秦诗玥和陆思妍在片场较劲,凌夜临时追加三场戏。当时所有人都在背地里骂他半夜不让人睡觉。凌夜微微点头。“你当时还抱怨我折腾人来着。”韩磊揉了揉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场大夜戏。拍的根本不是正片。全是恶搞素材。凌夜利用两人较劲的氛围,顺手就把最自然、最有张力的花絮镜头全收进了口袋。“所以……”韩磊的声音发颤。“你从杀青之前,就算准了会有人偷片源?”凌夜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十七天跑完后期,分包链条长,保密机制天然存在漏洞。”“我要是沈国良,必定会想方设法安插眼线。”“既然防不胜防——”他抿了口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在他伸手的地方埋颗雷。”韩磊盯着他看了三秒。“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搓了把脸,手掌从眼眶一直抹到下巴。两百万。,!沈国良花了两百万,买回来一条防盗版广告。他以为自己攥着核弹,满心以为按下按钮就能把幻音炸成渣。结果核弹拆开,里面装的是烟花。一条让全网笑出腹肌的烟花。韩磊搓了搓手,眼底因为兴奋有些充血。“这东西要是现在甩出去,沈国良立刻沦为全网笑柄!”“不仅能自证清白,还能反杀一局!”“不急。”凌夜的声音沉下来。韩磊笑容一顿。“现在全网流传的只是截图,沈国良捏着视频迟迟不放,就是想制造恐慌。”“我们现在澄清,他顶多损失几百万,伤不到天韵的根基。”“那你打算怎么做?”“通知法务。”凌夜抬眼。“立刻在全网发布一份措辞最为严厉的警告声明,语气要慌,要狠,要让所有人一看就知道——幻音被戳到了命门。”“就说截图内容涉及剧组绝对核心机密,任何人敢传播完整视频,幻音倾尽一切手段追究法律责任。”韩磊愣住了。“发这种声明?”“这不等于昭告全网——截图是真的,我们彻底慌了?”“就是要让他觉得我慌了。”凌夜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声明发布后,你安排手下用小号去各大营销号底下带节奏。”“话术统一——就说幻音急得发声明了,有种就把原视频放出来,锤死凌夜。”韩磊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要逼沈国良亲手把那段视频公之于众?”凌夜隔着桌子,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就是那种——猎人把陷阱挖好了,盖上枯叶,然后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韩磊屏住呼吸。如果沈国良真的上钩。如果他真的被激得头脑发热,把那段视频散播全网。前两分半的画面足以把所有人骗进去。然后一声“卡”,千万观众将亲眼目睹雷烈对着镜头喊“看盗版遇粽子”,聂锋笑嘻嘻地威胁“你床底下会多一个人”。那一刻,沈国良不仅会沦为全网最大的笑话。他还会以“恶意损害竞品商誉”的铁证,被钉在被告席上。韩磊的衬衫后背整片湿透,贴在了皮肤上。“行。”他转身走向门口。“声明的事交给我,半小时之内全网铺开。”走到门边,他脚步一顿,回了下头。“那张启明给的一天期限呢?”“你觉得张启明是个会跟钱过不去的人吗?”凌夜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他后台躺着百分之三十的转化率,比谁都清楚这部剧值多少钱。”“一天期限,是他给自己预留的台阶。”韩磊重重点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肖雅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指节发白。半晌,她小声开了口。“凌夜老师……你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天吧?”凌夜没回答。他将分发名单翻到最后一页。在“恒远数码”的备注栏里,提笔写下一个名字。周海。笔尖停了一拍。然后在后面,稳稳当当地补上了三个字。沈国良。:()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