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羿将划线的句子一一看过。
「“我不知道怎样去接近他,打动他……泪水的世界,是多么神秘啊。”」
「“可惜当时我太年轻,还不懂得怎么去爱她。”」
「“我的花儿是转瞬即逝的,……她只有四根刺可以自卫,可以用来抵御这个世界,而我却丢下她孤零零地在那儿!”」
「“对你驯养过的东西,你永远负有责任。你必须对你的玫瑰负责……”」
在玫瑰与小王子告别的那页,还留有祝君则潇洒爽利的笔迹。
——「我的花儿会永远需要我吗?」
这么坚定的字体,写这么小心的问句,仔细看那问号的最后一点,分明顿得迟疑。
迟羿看向阳台那个落寞的身影。
忍不住心想,哪怕沉稳自若如祝君则,也会有迷茫的时候吗?
又喃喃道:“会啊……”
不知是在回答祝君则,还是在回答自己。
祝君则像是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眼看来,“小羿?”
“对你驯养过的东西,你永远负有责任。”迟羿涩声念着,“你必须对你的玫瑰负责……”
祝君则走过来,轻轻抽走他手里的书,张开双臂,把人抱在了怀里,“我会的。”
“不管我是好的,还是坏的,你都必须要对我负责的,祝哥……”
迟羿紧紧地搂住他,手指将他背上的衣服掐得皱成一团,“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因为我是坏的,就不要我。”
“你不是坏的,你很好。”祝君则压着胸脯的起伏,说得很慢,“是我不好。”
吹过一天金栖湖的冷风,看过傍晚双塔桥的落日,回家发现满地的糖果,电脑屏幕上笨拙的道歉……
少年还是那个懵懂善良的少年。
无措到不惜伤害自己来换取原谅,于心不安时梦里都在呢喃补偿的方法。
昨夜的迟羿只是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道理是框死的,情绪是动荡的,两颗心在外奔逃,爱人的眼泪,永远比“正确”重要。
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讲的啊,他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呢。
范钧寅说的没错,他才是自私的那个。
大抵一个拥抱真的可以胜过千言,迟羿被那熟悉的气息簇拥着,周身像陷在一个柔软而隐秘的小窝里,飘飘然的同时又感到安心。
静谧中两人心跳可闻,所有的怒火、烦闷、悲伤、痛苦,全都被撞散成星,湮灭在干燥的空气里。
“我真的很怕。”过了会儿,祝君则说。
话里藏着很淡很淡的颤抖,隐忍的,自责的。
“我以为你没有驾照,偷跑上高速还喝了酒,上路不等于在驾校,很多突发情况你难以预判,一旦出了点差错,可能就是一条人命,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把人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迟羿小声地,“你可以相信我的。”
“我怎么相信你啊,”祝君则闭了闭眼,“你总是能做出很多超乎我预料的事,有时候是惊喜,有时候是惊吓。
“讲真的,我非常讨厌失控的感觉,大部分脱离我预期的东西都会让我烦躁——你知道我在你手机里没找到那段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
迟羿心一虚,咬住他的肩膀垂着的一角衣领,毛绒的质感在嘴里漫开,微微发苦。
祝君则沉吐了口气,缓声道:“我当时想,你心里是不是根本就不服我的话,只是因为恋爱的名头,在迁就我。
“我宁可要你一百次的‘要求’,也不要你一次委曲求全的‘迁就’,我……我不习惯。”
迟羿摇头,“我没有,我是因为……”真实原因不好意思出口,避重就轻道,“只是手滑,不小心的。”
“那为什么不跟我讲。”
“当时那个样子,”迟羿瘪了瘪嘴,“我说了祝哥也不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