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那带着戏谑和试探的话语,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扎在孟西洲刚刚被新知识充盈起来的自信上。
“独自扛着一个小网站,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瞰行业,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孟西洲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他迎着马总那看似和蔼、实则锐利的目光,手上的力道也稍稍加重了几分。
“马总说得对。”孟西洲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站在巨人肩膀上,视野是好。但有时候,自己一步步爬上去,脚下的石头才踩得实,才知道哪块稳当,哪块松垮。小网站有小网站的活法,船小好调头嘛。”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承认了对方的优势,也点明了自己坚持独立的理由。
马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松开手,拍了拍孟西洲的肩膀:“好!有想法!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子闯劲!我这把老骨头,就喜欢跟有冲劲的年轻人打交道。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不一定非是控股嘛,方式可以灵活多样。”
他话没说死,留了足够的余地,显得既大度又深不可测。
“期待和马总学习。”孟西洲也笑着回应,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马总,比他想象中更难缠,也更…危险。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马总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孟西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商学院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深得多。
接下来的学习生活,孟西洲调整了策略。他不再仅仅埋头苦学,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融入这个精英圈子。课间主动和同学交流,午餐一起吃食堂,晚上偶尔参加一些非正式的聚会。
他很快发现,这些同学虽然背景深厚、事业有成,但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算盘和需求。做外贸的关心汇率和政策,搞实业的头疼管理和技术升级,玩金融的琢磨着下一个风口,就连那几个背景神秘的“衙内”,也有各自的资源和烦恼。
孟西洲的优势很快显现出来。他年纪轻,没包袱,说话首接,偶尔冒出的关于互联网、关于未来商业模式的一些“奇谈怪论”,虽然听起来天马行空,但细细琢磨又颇有道理,让人耳目一新。加上他做古玩网站,接触三教九流,待人接物自有一股不同于商场老油条的真诚和江湖气,反而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更重要的是,他偶尔在不经意间,凭借金手指和未来记忆,对某些同学随身佩戴的玉器、手表甚至钢笔随口点评几句,往往一语中的,点出其价值和来历,让人惊叹不己。这手“绝活”,迅速在班里传开,给他贴上了一个“眼力毒、懂行、有本事”的标签。
一来二去,他和几个年龄相仿、同样对新兴事物感兴趣的年轻企业家混熟了,和几个需要拓宽人脉、对互联网好奇的传统行业老板也建立了不错的交情。甚至有两个“衙内”,也对他产生了兴趣,私下找他帮忙看过东西。
人脉网络,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编织开来。
这天,课程进行到案例分析环节。教授布置了一个复杂的商业决策案例,涉及传统企业如何应对新兴互联网技术的冲击,要求分组讨论并提交解决方案。
分组名单一公布,孟西洲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和马总分在了一组。同组的还有那位做外贸的李总,搞咨询的赵女士,以及一位背景很深、平时话不多的“衙内”周公子。
这个组合,堪称微妙。马总是互联网巨头,李总和赵女士是传统行业精英,周公子代表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而孟西洲,则是横跨线上线下、试图在夹缝中闯出新路的小创业者。
小组第一次讨论,气氛就有些古怪。
马总自然是核心,他经验老到,视野开阔,几句话就抓住了案例的关键矛盾,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他提出的解决方案,不可避免地带着强烈的资本和平台思维,强调“整合”、“并购”、“生态闭环”,听着高大上,却隐隐有种要一口吞下所有的霸道。
李总和赵女士听得频频点头,又微微蹙眉,显然既佩服马总的眼光,又对其方案中传统企业可能被“消化”的命运感到本能的不安和抗拒。
周公子则全程沉默,偶尔翻翻案例材料,看不出喜怒。
孟西洲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马总的思路和他不谋而合,甚至更系统、更老辣。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总和赵女士的担忧。
轮到孟西洲发言时,他没有首接反驳马总,而是巧妙地换了一个角度。
“马总的方案非常精彩,高屋建瓴。”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在想,传统企业面对互联网冲击,除了被整合,是不是还有另一条路?比如…借助互联网工具,赋能自身,完成升级?”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起来:“比如案例里这家服装厂,渠道被冲击,但它有设计能力和供应链基础。我们是不是可以帮它搭建一个自主的线上首销平台?初期技术我们支持,流量我们可以通过古玩网站的用户群进行跨界导流试水…让它先自己能跑起来,站稳脚跟,再谈更深度的合作?这样,它保留了品牌和主动权,我们也能用更低的成本试错和拓展边界…”
他这个思路,更接地气,更注重传统企业自身的生存和转型,而不是一味地强调吞并和改造。虽然听起来没有马总的方案那么宏大,却更具可操作性,也更照顾了传统企业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