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沙龙会场里暖融的氛围,首首扎进孟西洲的耳膜。
“我听说…栾城有个‘青门’,水很深。有些东西,不是单靠个人眼力就能碰的。有了龙腾做后盾,很多事,会简单很多。”
他怎么知道“青门”?!
孟西洲心里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张写着诡异邀约的暗黄纸条,此刻仿佛在内兜里发烫。他强行压下脸上的惊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借着氤氲的水汽遮掩眼神里的震动。
“马总说笑了,”孟西洲放下茶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就是个收废品起家的,运气好捡了点漏,搞了个小网站糊口。什么‘青门’不‘青门’的,听都没听说过。栾城这小地方,能有多深的水?”
他打定主意,装傻充愣。这马总背景深不可测,突然提到“青门”,绝不是随口一提,更像是一种敲打,或者…试探。
马总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镜片后眯了眯,像是能看穿人心。他呵呵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拍了拍孟西洲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和蔼热情:“没听过最好。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借势。单打独斗,成不了大气候。”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般说道:“小孟,我跟你投缘,再多说两句。互联网这东西,未来绝对是颠覆性的。但它烧钱,烧大钱!技术迭代、市场推广、用户争夺…哪一样不是拿钱堆出来的?你现在这点盘子,经不起风浪。一次技术故障,一次恶意竞争,可能就让你前功尽弃。”
“跟着龙腾,钱、技术、人才、渠道,都是现成的。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发挥你的‘眼力’和想法,去开拓市场,去寻找更多‘宝贝’。那些琐碎的、麻烦的、需要庞大资源支撑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叫分工合作,效率最大化。”
他描绘的蓝图确实宏大而,每一句都戳在创业者的痒处和痛处。若非孟西洲两世为人,心志远比同龄人坚韧,更有着绝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底牌,恐怕真会被这番话说动。
孟西洲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会场里其他人交谈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开来。林薇站在他侧后方,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最终,孟西洲抬起头,脸上带着诚恳又略带遗憾的笑容:“马总,您的话,句句在理,我也听明白了。龙腾的实力和诚意,我也感受到了。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但是,‘西洲鉴藏’就像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从蹬三轮收废品开始,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它的根,就在栾城这地界,就在我收来的每一件老物件里。它的魂,是我这点或许上不得台面、但绝对自主的眼力和判断。现在让它离开这片土壤,完全按照资本的规划和节奏去长…我舍不得,也觉得…可能会失了它的本味。”
他顿了顿,看着马总的眼睛,真诚道:“控股合作,暂时确实不行。不是不相信龙腾,是我自己这关过不去。或许是我格局小了吧,但我还是想先靠自己,带着兄弟们,按照我们自己的步调再闯一闯。哪怕慢点,但心里踏实。”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对方,又明确表达了拒绝,还留了个“暂时”的活话,给足了对方面子。
马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并没有露出不悦,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孟西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会场的光线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让人看不透的光。
“有性格。”半晌,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年轻人有锐气,想自己闯,是好事。龙腾尊重每一个创业者的选择。”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纯白色的私人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递给孟西洲:“控股的事,就当我没提过。不过,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或者…改变了想法,随时打这个电话。”
这态度转变之快,反而让孟西洲心里更加警惕。对方越是表现得大度,越说明所图甚大。
“谢谢马总看重。”孟西洲双手接过名片,小心收好。
马总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栾城是个好地方,藏龙卧虎。但水浑了,容易呛着。凡事…多留个心眼。希望将来,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