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特写定格在孟西洲平静而坚定的面容上,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与忧虑,却被高清相机敏锐捕捉放大!这张照片次日见报,标题是《爱国商人的赤子之心》,但只有孟西洲自己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和即将到来的生死博弈!
捐赠仪式终于在雷鸣般的掌声和无数闪光灯中落下帷幕。孟西洲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精疲力竭的硬仗,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衬衫。他强撑着得体微笑,与各位领导、专家一一握手,接受着潮水般的赞誉。
“孟先生年轻有为,赤子之心,令人敬佩!”
“这才是我们需要的青年企业家榜样!”
“西洲啊,以后在文物鉴定方面,还要多向你请教啊!”
各种恭维和套话扑面而来。孟西洲机械地点头、微笑、客气回应,心思却早己飞到了几个小时后的栾城老火车站,飞到了生死未卜的父母身上。
好不容易从人群包围中脱身,在李教授和那位国安同志的陪同下,回到了招待所。一进房间,他几乎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扯开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
“晚上的行动,我们己经部署好了。”国安同志关上门,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们会提前在火车站布控。但你记住,对方非常专业,警惕性极高。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让他们提前发动,危及你父母的安全。所以,你必须严格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一个人,带着东西,准时出现。剩下的,交给我们。明白吗?”
孟西洲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明白,这是walkingonatightrope(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国安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他和李教授。
李教授看着孟西洲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杯热水:“小孟啊,撑住!国家是你坚强的后盾!今晚……一定会顺利的!”
孟西洲接过水杯,双手微微颤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教授,我没事。”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孟西洲条件反射般猛地一颤,水差点洒出来。又是谁?守钟人变更计划?
李教授示意他冷静,自己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哦……好,好的……嗯,我会转告他。”李教授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从紧张逐渐变为惊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放下电话,看向孟西洲,眼神有些复杂:“小孟啊……是你的‘福报’来了。”
孟西洲一愣:“福报?”
“刚才电视台、报社、还有几家大企业的宣传部打来电话,都想采访你,或者邀请你参加活动,谈合作。”李教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刚才在会场收到的名片,“还有这些,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老板、收藏家,想认识你,跟你交朋友,甚至想投资你的‘再生资源’公司。”
孟西洲看着那叠制作精良、头衔吓人的名片,一时间有些恍惚。名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汹涌,却是在这样一个他命悬一线的时刻,显得无比讽刺。
“我……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他苦涩地摇摇头。
“我理解。”李教授点点头,“但这些关系,对你未来有好处。等你渡过眼前这关,这些都是你事业起飞的重要资源。你己经出名了,小孟,现在是真正的名利双收了。”
正说着,招待所前台又打来内线电话,说楼下有几位记者和商人守着想见他,还有花篮和果篮送上来,祝贺他捐赠成功。
孟西洲只能强打精神,让李教授帮忙婉拒了大部分的见面请求,但礼物还是收下了——堆在房间角落,姹紫嫣红果香西溢,与他此刻沉重焦虑的心情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甚至接到了栾城老家打来的电话,是小辉,语气兴奋又带着点惶恐:“洲哥!牛逼啊!电视里都放你了!说你是爱国华侨,捐国宝!咱家楼下都快被街坊邻居和记者堵满了!都问你啥时候回来!还有好几个咱栾城的大老板派人来送请柬,想请你吃饭!”
孟西洲听着电话那头热闹的背景音,心里却一片冰凉。老家也知道了……这意味着,守钟人肯定也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演”。他们会不会因此更相信他的“诚意”?还是会觉得他是在故意造势施压?
挂掉电话,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李教授也先行离开,让他休息,准备晚上的行动。
孟西洲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北京城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桌子上,是那叠代表着他刚刚触手可及的名利和未来的名片。角落里,是那些光鲜亮丽的贺礼。
他成功了。至少在公众眼中,他成功了。从一个收废品的下岗青年,一跃成为爱国义商,名声鹊起,前程似锦。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和兴奋,只有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这一切,都是用父母的生命安全换来的,是用一场接一场的谎言和赌博堆砌起来的。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虚幻的繁华。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种在极致名利包裹下的极致孤独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下意识地着手腕上的平安扣。冰凉的触感暂时拉回了他一丝神智。这诡异的东西……今天竟然和那汝瓷产生了感应?它到底什么来头?和守钟人找的“钥匙”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