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春节就要到了,各单位都清闲下来。领导们互相宴请、联络感情,就成了主要工作。侯卫东作为新管会一把手,当然也不能免俗。
司机王兵跟着他东奔西走,侯卫东在酒桌上拼杀的时候,他就找地方填饱肚子。
侯卫东很体谅下属,参照自己在县委办的作法,也给王兵发了误餐补助。
腊月二十七,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侯卫东宣布新管会提前放假,明天大家就不用上班了。众人欢呼雀跃,齐夸侯卫东是英明领导。
侯卫东下楼坐上王兵的车,准备回沙州学院。
“这几天你辛苦了,都没好好在家吃顿饭,你老婆没怨言吧?”
“没有。她知道你给我发了误餐补助,还很感激你呢。”王兵说得很真诚,接着问道,“侯主任,你晚饭怎么解决?”
侯卫东叹了口气,道:“现在县城的饭店都关门歇业了,我回家自己做点饭凑合一顿吧。”
王兵犹豫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侯主任,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吃饭吧。”
“这样不好吧?”侯卫东有点心动,毕竟自己回去冷锅凉灶,他实在不想做饭。
王兵诚心邀请:“就是粗茶淡饭,可能有点怠慢你这个大领导。”
“经常吃饭店的人,还就喜欢家常便饭。”侯卫东终于不再客套,“那我今天就沾你的光,叨扰你一顿。”
王兵开车七拐八绕来到城郊一个农家院,将车停好后,带着侯卫东进了院子。
院子很脏乱,房子也有点破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西偏房,房间里暗乎乎的,两个人影从靠墙的床边站了起来。
“怎么不开灯?”王兵找到门边的灯绳,拉亮了电灯。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天还没黑呢,不是想省点电么。”
侯卫东看到屋里站着两个女人,年龄大的女人脑后一条粗辫子,年龄小的女子梳羊角辫。
这是一个套间,低矮狭窄,墙皮斑驳,外间有个小床,侯卫东瞄了一眼里屋,盘着大土炕。
“凤兰,春妮,赶紧收拾一下,我们领导来咱家吃饭了。”王兵吩咐了一声,又给侯卫东介绍道:“凤兰是我老婆,春妮是我妹子。”
凤兰“啊呀”一声,满脸惊慌,手足无措。春妮更是好像没见过生人,傻站着没动。
屋子中间有个四方形的矮桌,桌上摆着两盆炒菜,还有馒头。桌旁地上放着一个大铝锅,里面是热腾腾的稀饭。
王兵让侯卫东在桌旁的板凳上坐下,连声抱歉:“家里条件不好,委屈侯主任了。”
“没关系,我也有过苦日子。”侯卫东想起初到上青林,那间宿舍比这里也强不了多少。
王兵道:“凤兰,你再炒俩菜,烙张饼,抱一坛药酒过来。”
厨房搭建在屋外,凤兰答应一声就往外走。
侯卫东赶紧拦住:“不用麻烦了,馒头稀饭就挺好。”
王兵颇有农村人的待客热情:“侯主任,我把年货置办齐了,菜都是现成的,不麻烦。”
侯卫东把脸一沉:“你听我的,坐下吃饭。”
王兵不吭声了。
凤兰去里屋抱出一个小坛子,打开泥封,酒香扑鼻。
“这是我战友送我的陈年药酒,滋阴壮阳,你尝尝。”王兵说着,给侯卫东倒了一碗。
侯卫东尝了一口,度数很高,中药味很浓,倒也不难喝。
忽然,里屋炕上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凤兰慌忙跑进去,很快抱着一个穿开裆裤的男婴走出来。这个婴儿看上去还不到一岁,哭声很响亮。
王兵道:“大柱是不是饿了?你赶紧给他喂奶。”
凤兰看了一眼侯卫东,有点犹豫。
侯卫东也很尴尬,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