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有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片段,像水中的倒影,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摇晃的影子,奇怪的声音,浓烈的香味,还有……母亲流泪的脸。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些片段,想要将它们拼凑起来,可每当他集中精神去回想时,脑袋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最终,那些片段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片空白和一阵阵的钝痛。
他晃了晃脑袋,放弃了这徒劳的努力。
奇怪的是,今日母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脸站在他床前,催促他起床。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味,但已经很淡很淡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房。小丫鬟见他醒了,连忙端来洗漱的热水。
“少爷今儿怎么起这么晚?夫人都吩咐了,不让奴婢们叫您呢。”小丫鬟一边拧着毛巾,一边笑着说。
“我娘呢?”张珣问道。
“夫人在书房呢,不过……”小丫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夫人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大好,脸色白得吓人,走路都轻飘飘的,跟病了似的。少爷待会儿可要乖巧些,别惹夫人生气。”
张珣心里有些奇怪。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他来到书房,果然看到母亲已经坐在了书案后面。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格外憔is。
她的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不堪的倦意,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醒了?头还疼吗?”她看到张珣,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有些沙哑。
张珣摇了摇头。
“那就开始吧,昨天讲到《孟子》的……”她拿起书本,声音却越来越低,目光也失去了焦点,不知飘向了何处。
“娘?”张珣试探着叫了一声。
柳如玥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有些慌乱地看着张珣,眼神躲闪,“啊……哦……我……我有些不舒服。今天……今天你就自己练字吧,抄写《兰亭集序》十遍。”
她说完,便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书房,甚至都忘了像往常一样,检查他研磨的墨是否均匀,检查他握笔的姿势是否正确。
张珣看着母亲踉跄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拿起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记忆片段,又开始在他脑海里作祟。他偷偷地放下笔,溜出书房,远远地跟在母亲身后。
他看到母亲没有回卧房,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后花园的凉亭。她摒退了跟随的丫鬟,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双手掩面,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她像是在哭。
张珣躲在假山后面,默默地看着。
他不懂母亲为什么哭。
她明明没有生病,父亲的信也才刚到过,报了平安。
府里一切如常。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人偷偷地流泪?
他回到书房,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偷偷地拉过那个刚才服侍他洗漱的小丫鬟,问道:“我娘到底怎么了?”
小丫鬟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小少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夫人这是……想老爷了呗!你们男人家不懂,女人家啊,离了自家男人,这心里就空落落的。等你长大了,娶了媳妇,你就懂啦!”
想爹爹了?
张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就像他有时候想念爹爹的胡茬和温暖的怀抱一样,娘也会想念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