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已经累得不行,回来本想坐在凳子上歇会儿,不知不觉脑袋靠着墙,闭眼睡了过去。
虎头趴在他腿边,脑袋搭在他鞋上,也闭着眼睛扯着鼾。
程仲将收回来的稻子摊开在堂屋,出来时,虎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甩了下尾巴,竖着耳朵继续睡。
程仲走到杏叶跟前,半蹲下身,看着哥儿睡颜。
想是累极了,睡得极深。
呼吸粗重,额发依旧汗津津的。
程仲将哥儿轻轻抱起,本想送屋里,想罢,又放到凉椅上去。给点了点驱蚊的香,又给哥儿搭上肚子,便回屋里做饭。
忙到深夜,程仲脸上也露出几分疲惫。
他唤醒杏叶吃了点米粥,看人迷迷糊糊喝了半碗,有得垫肚的了,便让哥儿洗一洗,早些休息去。
稻子晒上两日,收回家中,差不多时候,县衙就派人来收税。
盛朝赋税不算苛刻,二十税一,交了税,家里田地多的,粮食卖了能换些银子。这对农家人来说,是个重要进项。
像程家这样种得少的,交完税差点才够吃。
好在家中只两人,也添补不了多少。
交税粮那一日,里正早早通知各家。粮食全送到村中央晒谷场上去,有县衙的人来称重,登记。
即便是普通的差役,大伙儿也怕,便把孩子拘在家中,不让出去生乱。
杏叶跟着程仲去送粮,正好见着于桃在。
杏叶正要开口,见那差役正跟于桃说话,面上似有赞赏。
等人收完税粮走,杏叶靠近,才听里正也道:“你这哥儿还识字,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竟是小瞧了你。”
杏叶闻言,眉梢带笑。
原是这个。
于桃此刻心脏砰砰跳,手拧着大腿肉,才没让自己露怯。他回道:“只认得几个。”
里正随口夸赞,只点点头,又忙去了。
后头人散去,于桃与杏叶一道回去。
于桃兴奋拉住杏叶道:“杏叶,里正都说我能干呢。”
“我悄悄看着那官差手里的铺子,好些字我都认识!若是我全认识了,我定能让人高看我一眼。”
杏叶替他高兴,又被于桃抓着肩膀摇晃,脑袋有些晕。
哥儿像兔子一样围着他蹦跳,许久不消停。
杏叶从未见过于桃这样,兴许是夸赞太少,得了一个都能激动好一会儿。就跟他以前得了个糖,也得小心翼翼藏起来,慢慢咂摸许久。
杏叶道:“你本来也不差,我都没你刻苦。若你是男子,没准儿能考科举呢。”
于桃脚下轻飘飘的,畅想着道:“若我是个男子,我定能早早离开村子,去外面,闯出一片天地。”
“可我不是……”于桃如被泼了一盆凉水,心火渐歇。
杏叶:“也不能这么说,哥儿也能闯。”
于桃:“哥儿?哥儿能嫁个好人家都是祖宗显灵,要烧高香了!”
世道如此,哥儿比男子更艰难,也没错。
但人生总不全是嫁人,过得如何,还是看自己。
“杏叶,你帮我看看我练得怎么样?”
只认个字便能得里正好脸色,若是认全了,那还得了。
于桃想着,拉着杏叶去竹林。
不过稻子收完了,于桃的事还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