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静静地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魏昭用饭,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兰馨的话。
“本宫听闻,你在背后议论本宫要出家了?”
沈昭抬头,嘴里快速地咀嚼,咽下去后直接直言:“并无冒犯殿下之意,只是觉得府里顿顿无肉,好像寺庙,只有出家人才只吃素,一点荤腥不吃人怎么能长力气呢。”
沈昭说罢便继续吃起来,很快碟子和碗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浪费。她正要起身时,一杯漱口水端到了她的面前,她受宠若惊地看了眼那位兰馨姑娘,没料到她还有这样的待遇,乖乖地漱了口,她将手小心地浸入温水里,不敢揉搓,只在水中来回浸着。
赵云裳正在想着魏昭说的话,她禁止在府里吃荤菜好像是有些不近人情,沉吟间见侍女将碟子撤了下去,看着那一盘盘的空碟子,她暗忖着魏昭的饭量,视线微垂,却被木案遮挡住了。
“你的饭量还真是不小。”
沈昭闻言将手从盥洗盆里拿了出来,接过帕子小心贴干:“我自小便能吃,我以前一顿能吃三两米饭呢。”
赵云裳嘴角微微上扬,连一顿吃三两米饭都记得,却记不得家在哪儿?
她发现魏昭只要一满足了高兴了就容易往外说实话。她瞥了眼对方红肿的手,取出玉润膏,对魏昭招了招手:“过来。”
沈昭不明所以,但毕竟吃了人家的饭,便乖乖起身走到了赵云裳的面前。
手被赵云裳牵起时,她整个后背都绷紧了,手微微颤了一下,许是因为疼,许是因为对方掌心的温度。
她看着赵云裳的指腹从一个小瓷瓶里挑起润膏,看着对方轻轻地涂抹在她手上。
润膏微凉,指尖在她伤处轻拂,带着细微的痒意。她站了一会儿感受到被冻了的脚趾头发痒,不好乱动便缓缓蹲下,视线也渐渐地从手上移到赵云裳的脸上,她探究地看着,突然对她这么好,她有些不太适应。
赵云裳感受到那炙热的视线,微微抬眸瞥了眼魏昭,对方那放肆大胆的目光,让她心口微滞,想训斥,念及想套魏昭的话又生生止住。
沈昭的那颗心砰砰砰的跳着,不是害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从来没有人这样待过她,就连她母亲也没有。
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五个人,夜里做噩梦被惊醒,她跑去找母亲,母亲嫌她娇气小题大做,让她在雪天罚站了一个时辰,手被冻得又红又痒,母亲只说过几天就好了。
她想被母亲抱着安慰,想被母亲疼爱,可……她也知道母亲是恨她的出生害得娘亲难产……
她看着眼前那白皙的手指轻柔地在她手指伤处游走,若娘亲在世,应当也会这般为她上药吧,听参将姐姐说,娘亲是个非常和善温柔的女子。
沈昭的眼眶热了,不想在人前示弱露出窘态,她动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多谢殿下,我回去自己擦。”
赵云裳上药的动作僵了一瞬,她抬眸深深地看了眼魏昭,魏昭的眼眶红了,她看得心莫名软了一瞬,本来想套话的心思歇了下来
“拿去吧。”她阖上小瓷罐,推到案角。毕竟年纪小,经历这一番,难免委屈。
沈昭伸出手,指腹在瓷罐上触碰一下,迟疑片刻拿在了手里。
“兰馨,府中通地暖的屋子还有空着的吗?”赵云裳看向兰馨。
“只有孙妈妈偶尔过来时,午休的那间屋子。”
赵云裳沉吟片刻:“收拾出来给魏昭,另寻一间多备炉火供孙妈妈午休小憩。”
“喏。”兰馨掐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自家殿下,这么多年,除了清阳郡主,她没见过殿下对谁这样好过,殿下亲自上药这待遇可是前所未有。
“魏昭,你随兰馨去吧。”赵云裳看向魏昭,分明那颗心也柔软着,这样的魏昭倒适合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