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湘儿闻言垂下眸子,随即坐直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赵云裳哪里不了解自己的甥儿,平时快言快语的,今日欲言又止有些反常,她抬手握住甥儿的手,“姨母面前,有何说不得的?”
“皇姨母病了,又刚超度亡灵回来,湘儿不应在这个时候和姨母说。”郑湘儿说着又窝回姨母的怀抱里,“湘儿等姨母好了再说不迟,事情也不急的。”
赵云裳轻轻拍了下郑湘儿:“姨母没有什么大碍,既来了,就让姨母听听湘儿的心事,好不好?”
郑湘儿闻言抬头和自己姨母对视,随即垂下眸子撅起嘴:“湘儿晚间听母亲说,皇姨母已经让沈家去信让那个沈昭回京了。”
“嗯,是啊。”赵云裳一听是这事儿,嘴里扬起一抹笑意,“我们湘儿十八了,该成亲了。”
“可是……”郑湘儿一脸羞急,“那个沈昭六岁就被沈老将军带去北境边陲了,说是去历练,逢年过节又不回来,这么多年也没听说立过什么功劳,湘儿……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人品如何,能力又如何。”
郑湘儿说着摇晃起赵云裳的手臂撒起娇来:“皇姨母,你最疼爱湘儿了,难道就让湘儿稀里糊涂嫁给那个沈昭?湘儿知道这门亲事是姨母十三年前就为湘儿挑好的,可,万一湘儿不喜欢他,怎么办?”
赵云裳靠坐在床榻上,目光慈爱地看着眼前的甥儿,眼里尽是过来人的淡定,她也曾从这般年纪走过,也曾向往期盼。
“姨母当年和萧将军,也不仅仅是因为先帝赐婚,是不是姨母?”郑湘儿小声呢喃着。
赵云裳一怔,她与萧阳,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被赐婚。
她天生不喜欢男子,当年也是偶然得知萧阳是女扮男装,自此便多留了一分关注,后来先帝赐婚,也算得偿所愿,接触下来,她更喜欢对方温润如玉的言谈举止,喜欢对方的笑,纯粹又真诚。
她们相知定情,约定凯旋之后就拜堂成亲,只是,天不随人愿,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湘儿长大了。”赵云裳抬手手轻轻捋过甥儿的发丝别在其耳后,“等那个沈昭到了,姨母安排你见一见,将来非得我们湘儿点头才能成亲好不好?”
郑湘儿一听,脸上浮现出笑意,可转瞬又担忧起来:“那湘儿不喜欢呢?”
“不喜欢那就由姨母做主解除婚约,有姨母在,定让我们湘儿此生都快乐无忧。”赵云裳心知在收复失地的国策下,解除婚约会让沈家有怨言,可沈家还有别的封赏可以安抚,她要她的甥儿一生幸福顺遂,她得不到的,要让她的甥儿得到。
郑湘儿得了保障,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我就知道姨母最疼湘儿了,比我母亲还疼我。”
“傻丫头,哪有娘亲不疼儿的,我与皇姐都疼爱湘儿呢。”赵云裳说着忽觉喉咙痒了,忙偏开头拿起帕子咳了起来。
“姨母。”郑湘儿连忙上前拍了两下背,又下地倒了水,“姨母,水来了。”
赵云裳抿了两口热水,虚弱地快撑不住了:“湘儿,回去吧。”
“姨母病了,湘儿理该留下侍疾,今晚,湘儿陪姨母一起睡。”郑湘儿说着就要上床。
赵云裳虚拦了一下:“回府去吧,听话,等姨母病好了,就派人去接你。”
“那……姨母你要快点好起来。”郑湘儿不再坚持,站起身盈盈地行了礼,拉好帷幔便走出了寝殿。
赵云裳看着床顶了想了一阵才撑不住地阖上眼睛,沈家的确奇怪,十二年来一些重要场合,她曾经暗示沈家让沈昭回来一趟,可不是沈昭病了就是老将军摔了,反正总有理由。
赵云裳怀揣着心事沉沉地睡了过去,五更天的时候,人虽然醒了,可病症却更严重了。
严重到头昏骨痛,根本无法上朝。
黄禅号了脉重新开了药方。
“殿下,这次的药会更苦一些,还望殿下能忍耐一下,按时吃药病才会好。”黄禅一边说着一边将新开的药方递给一旁的小侍女,命她去抓药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