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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藍圈（第1页）

第三卷迷津·十世追尋

第七十三章藍圈

宋清墨發現自己左眼的變化，是在第三天早上。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刷牙，牙刷舉到一半，停了。鏡子裡那隻左眼，虹膜周圍有一圈極淡極淡的藍。不是戴隱形眼鏡的那種藍，是色素沉澱在虹膜組織裡的、天生的、從內部透出來的那種藍。很淡，像一滴藍墨水掉進一杯水裡，沒攪勻，就那樣一圈一圈地暈開。和顧衍之那隻左眼一模一樣。她把牙刷放下，湊近鏡子，用手指撐開眼皮。那圈藍色沒有消失，不是反光，不是錯覺。她退後一步，把手貼在自己的左胸。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不是她的節奏，是他的。他在她的身體裡，在她的血裡，在她的眼睛裡。

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貼在左眼上。玉珮是溫的，她的眼皮是涼的。她把玉珮放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圈藍色在晨光裡很淡。她不知道它會不會繼續變深，不知道它會不會擴散到整隻眼睛，不知道她會不會變成他。她不在乎。她只要他回來。

她走出洗手間，把背包背好，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放進胸口，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放進背包。她把那些碎片也放進去。她走到門口，換鞋。門開了，她走下樓梯，走出巷口。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站起來搖了一下尾巴。她上了自己的車，發動引擎。車子開出巷口。她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車跟了上來。她把後視鏡掰了一下，不想再看。

她開了一整天。天黑的時候到了蒼梧山。她把車停在山腳下，拿起那枚六尾鳳的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放進胸口。她走進樹林。謝子京的僱傭兵還在，井口周圍的帳篷多了幾頂，有人在生火做飯。她繞過帳篷，從樹林的另一側接近井口。她等了一會兒，等到那幾個做飯的人走開，溜到井邊，翻過井口。她順著繩子往下滑，滑了很久，滑到了井底。井底很暗，她把頭燈打開。那扇門還在，嵌在石壁裡。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嵌進凹槽。門開了，她走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黑暗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她把頭燈開到最亮，光柱射出去，被黑暗吞沒了。她把手伸進背包，摸到那些碎片。碎片的邊緣很利，割破了她的手指。血從傷口滲出來，滴在地上。她聽到了心跳聲。很多人的心跳聲，很慢，很久才一下。她順著心跳聲走。走了很久，走到了路的盡頭。路的盡頭有一個人，不是風玄子，是顧衍。透明的，骨頭架子，白色的骨頭像玉做的。他的心臟在跳，肺在呼吸，肋骨一根一根的。他的左眼那圈藍色還在，在黑暗中發著光。

她走過去，把手貼在他的心臟上。她的手溫，他的心臟沒有溫度。她把耳朵貼上去，聽到了他的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

「顧衍之。」

他看著她。左眼那圈藍色亮了一下。

「你來了。」

「我來了。」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涼，她的嘴唇溫。涼和溫之間沒有隔閡。

「你的左眼有藍圈了。」他說。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他的手涼，她的眼皮溫。

「和你的一樣。」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圈藍色，把手放下。

「你不該再來。」

她把他的身體抱住。他的身體涼，她的身體溫。她抱不住，他的身體是透明的，她的手臂穿過了他的身體。她跪在地上，把臉埋在手掌裡。她哭了。不是無聲的哭，是真正的、壓不住的、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哭。他蹲在她面前，把透明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感覺不到，但她知道他在。

「不要哭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左眼那圈藍色在黑暗中發著光。她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他的手沒有溫度。他把玉珮握在手裡，貼在自己的心臟上。玉珮的溫度沒有傳到他的手裡，但他把它貼在那裡，貼了很久。

「你帶謝子京進來。」他說。「把他關在門裡面。然後你出去。把門關上。永遠不要再打開。」

她把玉珮從他手裡拿回來，貼在胸口。

「那你呢？」

「我已經在門裡面了。出不去了。」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

「你的藍圈在我眼睛裡。你的血在我身體裡。你已經在我裡面了。你出不出去，沒有區別。」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耳朵貼著他透明的心臟，心跳很慢。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把那些話聽完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的頭按在那裡，按了很久。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站起來。

「我出去。把謝子京帶進來。」

他站起來，把透明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