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珀掉下去后的前三秒,阿纳纳斯什么都没想。
人脑有时候比法律诚实。真正出事时,它不会立刻痛苦、愧疚或者忏悔,而是先一片空白,像某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必须等待系统重新启动。
第四秒,他听见海浪。
第五秒,车灯照了过来。
第六秒,有人在远处喊:“拉斯珀——!”
随后整个世界忽然重新开始运转。
黑色SUV冲破雨幕停在石路旁,车门接连打开。强光手电一束束照向悬崖,风把所有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阿纳纳斯后退半步,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那里还残留着拉斯珀手腕的触感。
冰凉、细得吓人,像抓住一只准备迁徙的鸟。
“发生什么了?!”布鲁第一个冲上来。
他脸色白得可怕,眼睛里却没有真正的悲伤,反而像某种被突然打断计划的人。他越过阿纳纳斯扑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僵住。
海浪太大,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色礁石在风雨里若隐若现。
“她掉下去了。”阿纳纳斯说。
布鲁猛地转头:“你他妈说什么?!”
“她自己掉下去的。”
“你跟她在一起!”
“对。”
“为什么!”
阿纳纳斯沉默了一秒。因为这问题根本无法正常回答。
总不能说:凌晨四点,一个精神病富豪小姐敲开我的门,说想让我看看她真正的脸。
那听上去像成人电影开头,或者警方结案陈词。
雨越来越大。
后面又有人上来。
费格、卢波尔、两个保镖,最后是斯卓。
她甚至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单薄黑裙,头发散下来,被雨淋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阿纳纳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真正的情绪。
不是疲惫也不是麻木,而是某种近乎动物性的恐惧。
她往前走了两步:“拉斯珀?”
没人回答。
海浪继续撞击悬崖。
布鲁突然一把抓住阿纳纳斯衣领,说不好有几分是在演:“你跟她说了什么?”
阿纳纳斯没动:“放手。”
“是不是你逼她——”
“布鲁少爷。”费格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布鲁动作停了一下。
费格站在雨里,神情平静得近乎残忍:“现在更重要的是搜救。”
布鲁慢慢松开手。
阿纳纳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费格甚至没有问“她是不是还活着”。仿佛在他眼里,人掉下去以后,就已经自动进入另一套流程。
保镖开始下悬崖。有人报警,有人联系海岸警卫队。整个庄园迅速进入某种极其专业的“处理事故模式”。阿纳纳斯看着这一切,忽然产生一种荒谬感——拜瑞家的人似乎对灾难非常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