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的末班F线地铁,阿纳纳斯·科莫西斯将脸挡在报纸之后。
地铁门开了。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阿纳纳斯的余光瞥到一抹甜玫瑰色。
车门重新合上,列车启动时的杂音之中,车厢里极度寂静。
“阿纳纳斯·科莫西斯。”旁边的人忽然说道。她向阿纳纳斯转过脸来,一张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有一瞬间阿纳纳斯想要否认,但他旋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短暂的慌乱可能已经出卖了内心的秘密。
阿纳纳斯盯着陌生女孩,手暗暗摸向怀中的手枪。
“不要那么紧张。”穿甜玫瑰色夹克的女孩说,“我是一个拜瑞,有兴趣聊聊么?”
据说时代广场是纽约人最讨厌的地方。
零点已过,阿纳纳斯随着拜瑞小姐穿过一群醉鬼,来到一张长椅前。街对面是一家M&M豆,有几个流浪汉不怀好意朝他们投来不善的目光。
拜瑞小姐安然落座,仿佛登上王座。
阿纳纳斯犹豫了一下,踢开一个空可乐瓶,和她隔了一段距离坐下。
“不用那么谨慎,科莫西斯先生。”她的甜玫瑰色夹克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也依然闪亮夺目,“或者,我应该称你为派恩·爱泼?”
派恩·爱泼!
阿纳纳斯几乎要跳起来,他目光如炬,盯着神秘的拜瑞小姐:“你是谁?”
“一个被遗忘的拜瑞。拉斯珀·拜瑞。”
阿纳纳斯的大脑疾如闪电,但他的记忆之中没有这个名字。
“别紧张,阿纳纳斯。”
“你找我究竟是什么?”
“我想委托你办一件事,酬劳好商量。”拉斯珀望着街对面,“有兴趣么?”
阿纳纳斯谨慎地要求:“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才行。”
“杀了我。”
他瞠目结舌。
“我要你杀了我。”拉斯珀清晰地重复一遍,“阿纳纳斯,你逃亡了那么多年,应该不差这一桩官司吧?”
“被遗忘的拜瑞也是拜瑞。”阿纳纳斯略感好奇,“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大哥时日无多,他想把遗产中的大头留给我,但我的弟弟很不满意。”拉斯珀解释道,“我听说他准备买凶杀人。我不想坐以待毙,毕竟我也想死的体面点。”
“你何不离开?”阿纳纳斯反问。
“你兜兜转转那么多年,不也依旧在美国境内苟且?”拉斯珀拿手指敲了敲长椅,“我了解我弟弟,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所以,阿纳纳斯,我向你提供一份双赢的协议:你去找我弟弟主动请缨揽下杀人的活,他会乐意帮你解决你那小小的麻烦,而我则不必担心会死得太难看。”
阿纳纳斯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不愿意?”拉斯珀侧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预先写好的便签,“我不强人所难。你回去仔细想想,要是改变主意,就用这个电话联系我。”
她迅速起身消失在夜幕里。
阿纳纳斯的手心捏着那张甜玫瑰色的便签。一阵风吹过,把一张废弃报纸吹到他脚下。阿纳纳斯低头一看,模糊辨认出粗体字标题——
《布莱克·拜瑞罹患喉癌》
拉斯珀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