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娘拢着披帛走到甲板上,目光怔忪看着水面。
颜色深沉的海水看不到底,幽暗的水下时不时有不知名的东西缓缓游过,看久了便让人生出恐惧。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身后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
“小心。”徐怀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珑娘后退一步远离他,“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如今我是老祖的人,被他看到了怕是会生出周折。”
“是我对你不起。”徐怀誉低声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跟着老祖的……”
“谁说我不是真心的?家主慎言,被人听到了可不好。”珑娘冷冷道:“跟着老祖比跟着你强多了,老祖很大方,不久之前还赐我一颗结婴丹呢。”
徐怀誉面露痛苦,“珑娘,你别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见他痛苦,珑娘面上流露出扭曲的快意,刺激对方的话语吐出来也在割自己的心,“难道我说我不想跟着他,你便会去找他要我吗?你敢忤逆老祖,让别人知道你同老祖要一个女人吗?你敢吗!”
徐怀誉张了张嘴,脸色苍白。
“你不敢。”珑娘扯扯嘴角,“堂堂徐家家主,年轻有为,谦谦君子,你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徐怀誉并不懦弱,在赖天南来徐家问责找她麻烦时,是徐怀誉挺身而出,为保她重伤也不肯后退一步,那时珑娘真的觉得他是自己要追随一生的男人;但他的果敢又很有限,徐仁宾出关打败赖天南救下他,随后看中了她,他竟然一句干脆的阻止都说不出来,就这样看着她被徐仁宾带走。
徐怀誉上前一步想要碰碰她,“珑娘……”
“你别过来!”珑娘瞪着他胸口起伏,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船身剧烈一晃,徐怀誉连忙拉住她。
心神不宁之际差点儿摔出甲板,珑娘惊魂未定抓住他的胳臂,“怎么了?”
“是海兽。”徐怀誉皱眉道,将她稳稳扶离海面,“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去看看。”
他抽剑跳出灵舟,凌空而立。
这个时候,他似乎又很可靠。珑娘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心中纠结成一团的情绪难以言状。
巨大的阴影缓缓从船下飘过。
一条足有大半个灵舟大小的鱼怪跃出水面!
六阶妖兽,实力堪比元婴修士!
巨鱼掀起的水花砸在灵舟的防御屏障上,舟身在海面上微微颤动,珑娘后退数步抓住一根柱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怀誉与其战斗。
徐怀誉让她回到安全的地方,她却憋着口气不想动。
叶蔓提着剑经过,瞥了一眼她因颠簸撞青的肩膀,“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珑娘一怔,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回去。”叶蔓淡淡道:“待在这儿你会受伤。”
话语里似乎是为她好,但那种冷漠的口吻让珑娘难受极了。
叶蔓稳稳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挺拔的身躯似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刃,连余光都不屑于分给她一丝。
珑娘终于忍不住波动的情绪,在滔天巨浪的拍打声里扬起嗓音:“前辈是不是看不上我?”
叶蔓:“是。”
珑娘手指捏紧,几乎嵌入身边的柱子里。
叶蔓仍然抬眼看着海面上激烈的战斗,每一个字都很直白:“你不该上这条船,你只有金丹期,遇到危险只能靠徐仁宾保护,但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说完,她便要抬步走开。
珑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怒道:“你觉得我靠男人是自甘堕落?我能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想靠自己吗?”
叶蔓侧头回视,“有何不能?”
珑娘两眼发红,咬牙道:“我是徐家的家生子,想离开徐家也不被允许,若非生有灵根,说不定早就嫁给哪个少爷做妾了。要不是为了从赖天南手里保命,谁会攀附徐仁宾?”
徐仁宾面上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实际上岁数一大把了,傻子才会抛弃徐怀誉选他!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名门正派,天资卓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仰人鼻息……”
珑娘对叶蔓既敬佩又羡慕,也因此被对方反感时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