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数字面板上的楼层號逐一跳动。他的蜘蛛感应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像是直觉的东西。这座建筑的深处藏著什么,某种被埋藏了几十年的东西,正在等待著被发现。
地下三层是戈多金大学的旧档案库。这里和楼上理察的办公室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半已经坏了,剩下的发出病態的、带著频闪的惨白光线。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的霉味和某种金属生锈的气息。墙壁上覆盖著一层灰褐色的污渍,那是几十年来渗入混凝土的湿气留下的痕跡。
彼得沿著走廊往前走。他的超级感官在这里被调动到了极致。。。。。。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反射的回音模式、空气中微弱的电流变化、每一扇门后面隱藏的空间体积。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铁门,门上的標籤已经褪色,但彼得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字跡:1954-1960学生档案、1961-1967实验记录、1968-1975財务凭证。
他的脚步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和其他的不一样。它更厚,更重,表面覆盖著一层铅灰色的防辐射涂层。门上的標籤已经被人用刀片刮掉了,只剩下四个无法辨认的字母痕跡。但彼得的蜘蛛感应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不是危险信號,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於磁力吸引的感觉。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只有他的蜘蛛感应能捕捉到的频率。
他抬手按住门把手。把手是锁死的,电子锁的面板上覆盖著厚厚的灰尘,但依然通著电。。。。。。一缕极细的电流声从面板內部传来,在彼得的耳朵里清晰得如同蜂鸣。他调动记忆,回忆理察刚才在办公室输入的管理员密码,然后將数字逐一输入面板。
密码正確。电子锁发出“咔嗒”一声,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不是一间档案室。它是一个实验室。
准確地说,是一个被时间冻结的实验室。
房间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天花板极高,至少有八米,上面悬掛著一排已经不再工作的无影灯。墙壁上覆盖著白色的瓷砖,瓷砖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实验台整齐地排列在房间中央,台上的烧杯、试管、离心机都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但它们的摆放方式依然保留著最后一批使用者离开时的样子。。。。。。匆忙,但不混乱。像是在撤离之前,有人刻意保持了这里的秩序。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最深处的一面墙。
那是一整面玻璃墙,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被分割成上百个正方形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放著一个透明的標本罐。罐子里浸泡著……东西。彼得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面墙走去。
第一个罐子:人类的手指骨,但关节数量比正常人多出一倍。
第二个罐子:一团暗红色的组织,悬浮在福马林中,表面布满了像是眼睛的圆形突起。
第三个罐子:一节脊椎骨,椎管里伸出一根细长的、像是某种生物触鬚的东西,在液体中微微颤动。。。。。。儘管那个罐子已经被封存了六十年。
彼得的目光从一排排罐子上扫过。这里至少有三百个標本罐,每一个都代表著一次实验,一次失败,一个被摧毁的人体。而在玻璃墙的最顶端,有一排標籤已经被烧焦的档案盒,每个盒子上都印著相同的编號前缀:ods-1967。
敖德萨计划。
彼得转身走向实验台。他的手指拂过一张工作檯的表面,灰尘被推开,露出下面压著的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印著沃特集团早期標誌。。。。。。那个標誌和他现在熟悉的星条旗盾牌完全不同,是一个简洁的、近乎於医学符號的螺旋形图案。封面下方有一行列印字体:
“敖德萨计划。。。。。。初代五號化合物人体试验记录。保密等级:绝密。项目负责人:约翰·m·戈多金博士。1967年1月-1967年9月。”
彼得翻开文件。泛黄的纸页在指尖下发出脆响,每翻一页都有细微的纤维碎片从边缘剥落。文件里记录著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注射剂量、生理反应、能力表现、心理评估。受试者的名字都被替换成了编號,但每个编號旁边都用红色墨水標註了一个手写的词。
n-001:失败。
n-002: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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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003:部分成功,能力不稳定,第三周崩溃。
n-004:失败。受试者死亡。
n-005:。。。。。。
红字在这里断掉了。n-005的条目下没有標註“失败”,也没有標註“成功”。只有一行更小的字跡,用黑色墨水匆匆写就:“已转移至隔离观察室。存活时间:超过预期最大值。建议继续观察。”
彼得的呼吸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继续往下翻,在文件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摺叠的建筑平面图。图纸上標註著这座建筑的结构。。。。。。地上四层是教学楼,地下一层是实验室,地下二层是档案库。但在档案库的下方,还有一层用虚线绘製的空间。虚线的標註是:“戈多金博士私人实验室。未经许可禁止进入。入口位於旧档案库最深处,铅防护门后方五米,地板下。”
彼得走到平面图上標註的位置。那是实验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地面上覆盖著一层与其他区域顏色略有差异的瓷砖。。。。。。顏色更暗,质地更厚,拼接的缝隙也更宽。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瓷砖。三下。回声是空的。他从腕部射出蛛丝,蛛丝黏住瓷砖的接缝,然后用力一拉。整块瓷砖被掀开,露出下面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金属盖板。盖板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圆形的手掌印,手掌印边缘刻著一圈细密的花纹。。。。。。那不是装饰,是某种生物识別传感器。
彼得將手掌按在手掌印上。盖板下的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是金属齿轮转动的咔咔声。盖板缓缓升起,露出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道。通道壁是金属的,焊接的接缝已经锈跡斑斑,但结构依然坚固。一架铁梯贴著墙壁向下延伸,梯子的末端消失在黑暗中。
彼得没有犹豫。他跳了下去。
下坠过程大约持续了十五米。他的脚尖触及地面时,自动感应灯亮了起来。。。。。。这些灯竟然还在工作,说明这里连接著独立於主建筑的电源系统。灯光照亮了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不是瓷砖,而是裸露的岩石。这里不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天然的地下岩洞,被人为改造成了隱秘的实验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铭牌刻著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约翰·m·戈多金博士。。。。。。最后记录:1967年9月14日。”
彼得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小,大约只有三十平方米,形状不规则,显然是依据岩洞的天然结构凿出来的。房间里的设备比楼上的实验室更精密,也更陈旧。。。。。。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老式电子管计算机,控制台上密密麻麻全是已经锈蚀的按钮和拨杆。房间中央是一把金属椅子,椅子上有手腕和脚踝的固定装置,椅子背后连接著一整套复杂的输液系统。输液管里的液体已经乾涸,在管道內壁上留下了一层暗褐色的结晶。
但让彼得真正停住脚步的,是房间最深处的那个东西。
一个透明的密封舱,大约两米高,一米宽,形状像一颗竖立的子弹。密封舱內部充满了某种淡黄色的透明液体,液体中悬浮著一个人形物体。彼得的超级视力穿透液体,看清了那个物体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