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第一个姑娘觉得自己手中的本子和坊间流传的不太一样,于是批点校对,之后紧跟着的便是第二个姑娘的自述,那时前者已经死去,她便“仿阿姊意,评注一二”,还是四处搜求,终于买到了同样的下阕本子,大为畅快,继续加以评注。
中间她们的丈夫又写了一段,大意是这两页序文借给外甥女看的时候被拿走了,折叠在其他书中,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某年晒书的时候才从其中翻出来,但此时这两位姑娘都已经去世。
然后才来到第三个姑娘这里,时间又过去了许多年,她丈夫看到写下二女手书失而复得那段序文的时候,她才七岁,如今已经十五年过去,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姐姐早已经“墓树成围”。“呼陈姊、钱姊魂魄,亦能识梅边钱某,同是断肠人否也”。
兰湘沅吸吸鼻子,摸着自己的鼻尖想,完了,还真有点感动呢。
虽然对着聂莞的时候还嘴硬说生命是一列单向车,活人对死人的感情注定是得不到回报的,但真看了还是不能不被感动啊。
确实像聂莞说的一样,这样的志同道合,怎么不算是一种友谊呢。
人家活着和死了的人都能够靠着一本书让灵魂彼此沟通,彼此交缠,她和聂莞可都活着呢,只是分居两地,总不能还不如人家吧。
“我相信你有力量了,你也相信相信我的友谊吧。”
兰湘沅捏着书页的一角喃喃自语,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再次拿起笔,写上“幽月寒”这三个字。
写上去的笔画闪着点点金光,然后又飞快消散。
兰湘沅想了想,又写了“聂莞”两个字。
笔画依旧飞快消散,但这一次,兰湘沅清楚感受到了心悸。
像是漏跳了一拍,像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呼应。
她顿了一顿,然后再度埋头,一边想着聂莞的模样,一边用笔在纸上细细的勾勒,同时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要是让别人给看见了怕不是要以为她暗恋聂莞呢!
但好像这种近乎于痴汉的描摹行为真的有点用处。
随着每一笔在空白的书页上留下痕迹,然后消散,心悸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终于在某一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眼前也浮现出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聂莞……她脑海中所想象的那个形象终于凝结成了实体,平静地躺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身体被细细密密的链条给捆住,哪怕是手指尖,都被链条束缚着,想动一动都不能。
兰湘沅看着这画面,面无表情,心里却恨不得把这游戏给整个捣碎,什么概念,什么世界意志,什么游戏系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两个的,就知道逮着聂莞一个人薅羊毛!
早晚有一天,她要让这些家伙为自己的傲慢自大和残忍付出代价!
似乎是察觉到她汹涌的情绪和想法,聂莞的睫毛动了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来,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似乎想要醒转。
兰湘沅连忙呼唤她,以为能够把她叫醒。但这种细微的挣扎只持续了两分钟就重新归于平静,聂莞终究还是醒不过来。
兰湘沅盯着她许久,却再没有看出别的异动,叹一口气准备放弃,且听到聂莞那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陆琳……”
兰湘沅心中一震,这是奶香提子的本名,聂莞为什么突然无缘无故叫了她的名字?
难道是奶香提子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联想到不久前在朝暮作用下分化出来的两个分身,兰湘沅脑海中莫名闪过一道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