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明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是被战事害的…
她看着眼前的赵舒之,内心很是无奈与愧疚,她看向窗外渐渐停歇的大雨,“母亲生你时难产,你一出生便没有母亲照料。父王与我戎马倥偬一生,自小就忽略了你的成长,自你入京,更是缺少关怀。说到底,还是我和父王的责任……”
赵舒之垂着眼,就像是一个孩子,在赵祯明的眼里,赵舒之的确还是当年那个找她要糖吃的孩子。
“阿姐这次能在府里住多久?”
赵祯明叹口气,道:“最多三天。一天中秋宴,把你的事办下来,第二日便带玉娘去祖庙,第三日的话就要动身了。”
“北狄那边还是紧咬不放?”
谈起战事,赵祯明的语气便沉重多了,“这两年,他们联合了北境多个部落,兵力在缓慢恢复。阿之于贼心不死,一直想再把北狄骑兵训练起来,一年袭扰边境的次数,十双手都数不过来,时不时的就来偷东西,跟老鼠一样…惹人烦。”
赵舒之将茶斟满,“即便如此,还是要让兄弟们多留意,不要掉以轻心。阿之于诡计多端,杀了父亲和三位兄长才得来的单于之位,他是一定要做出点事情来的。”
赵祯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奇地朝赵舒之看了一眼,“看来,京中传闻多有不实啊。”
赵舒之抬眼好笑道:“阿姐也信传闻?”
“我在亳城消息闭塞,除了军情,什么也打听不到。每次有上京的商人来,我都把他们抓来问你的事情,”赵祯明或许也是觉得自己幼稚,笑笑道:“他们说,你日日在京中读书,也不习武,还说你性情冷淡,不日就要出家了…”
赵舒之听着窗外的动静,估摸着雨也该停了,和赵祯明笑道:“传言不可信,阿姐还是早些回府,换身干净衣服的好。”,话音刚落,迟疑着道:“我让阿姐带回来的人?”
赵祯明点了点头,“齐晔护着呢,不会误了你的事。”而后往自己身上一看,脚上,衣摆上带来的泥土将屋里踩得一块黑一块白的,“那就留给你收拾了,姐先回去。”走到门边,又回头道:“玉娘要是醒了,就快马回来,不要误了时辰。”
“是。”
雨渐渐停了,赵舒之看着赵祯明离开,回到崔鸣玉屋里,等着她醒。
崔鸣玉这一场梦做得久,也很真切,醒来时,她出了满头的冷汗。
“女公子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崔鸣玉撑着手肘坐起来,碧儿在她身后垫好靠枕,“我去叫世子,他守了一夜,现下被赵初叫去歇息。临走的时候,嘱咐我,若是女公子醒来,一定要去叫他。”
崔鸣玉点了点头,“你去吧。”人只要一醒,对梦里的场景就会像鱼的记忆一样,七秒钟就忘得干干净净。
碧儿刚要打开门出去,门就被一下推开,来人正是赵舒之。
“玉娘,你醒了!”
崔鸣玉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快?”
碧儿惊了一下,退出去的时候还很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崔鸣玉靠着床,眼里还有一些水意尚未褪去,就在这雾蒙蒙的环境下,崔鸣玉看见赵舒之的眼下泛着黑青,衣服好像没换过,凑近一点的时候,嘴边还有一点点的青茬。
“你没换衣服?”
赵舒之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些,他没有坐到床边,反而在床前单膝跪下来,“我等会就去换,你可好一些了?冷不冷?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句一句的关怀,回荡在崔鸣玉的内心,“是做噩梦了。”
赵舒之微微皱着眉,眼里似是蕴藏着比雨夜还化不开的水汽,“没事,我陪着你,什么都不怕。”
崔鸣玉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听见自己说,“我梦见,我迷失在冰冷的雨夜里。”
在话说完的一瞬间,崔鸣玉想了许多。
前生的雨夜在她心里就像是一个心魔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对她这么残忍,为什么给了她这样一个艰难生存的人生,还要在死之后,来到这样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是她的后路,没有人会是,她被这个世界孤立;她的一切无人诉说,就连今天,她也只能透过只言片语告诉他,自己的卑微一角。
她不敢赌,有人知道了,会不会把她当做是疯子,或者远离她,逃离她,因为她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崔鸣玉。
“赵舒之,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这样担心我?这样对我好吗?”
崔鸣玉看见赵舒之眉间的弧度更大了,“玉娘,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问我这个问题,但是,我想让你清楚,”他的话愈发坚定,“你我是夫妻,是一起行过三书六礼的夫妻。你要记住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依赖我,把你的难处告诉我,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崔鸣玉有些些地愣神,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只是这不是她想要的,但也足够了,“我会记住的。”接着,她看到窗外微微发亮的的光线,“我睡了很久吗?”
赵舒之笑了笑,柔声道:“没有,只是半日而已。”
崔鸣玉点点头,又问道:“中秋宴是今日吗?”
赵舒之:“是,不过我已经让人递了话,不去中秋宴了,日后,再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
崔鸣玉想了想,还是觉得去比较好,不然日后问起来,自己怎么回人家,难道说自己因为害怕雨天而睡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