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首辅的旧宅里,几株早开的腊梅开得正艷。
顾渊手里拿著一把黄铜小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著旁逸斜出的枝条。
二皇子胤禛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边的极品毛尖早没了热气。
他眼底布满血丝,眼眶周围熬出了一圈乌青,全无几日前在正阳门外迎接顾渊时的那种温润气度。
“子渊,你来评评这个理。”
胤禛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磕碰作响,
“我那母妃,平日里吃斋念佛,装得与世无爭。到了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居然还偏著大哥!”
顾渊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將一截枯枝剪落,並未回话。
胤禛站起身,在院子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咬牙切齿的恨意:“父皇眼看著就不行了。太医院那帮酒囊饭袋连个准话都不敢放。大哥这几日频繁调动京郊大营,连內廷的禁军统领都换成了他母族的人。我昨夜去静华宫,好说歹说,求母妃把血滴子的兵符交给我应急,你猜怎么著?”
“贵妃娘娘拒绝了。”
顾渊放下剪刀,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何止是拒绝!”
胤禛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
“她让我滚!她说我握著你这把刀是玩火自焚。她寧愿看著大哥登基把我们母子打入死牢,也不肯把手里那点底牌交给我。真不知她是被佛经念坏了脑子,还是真觉得大哥会大发慈悲放过我们。”
顾渊將湿帕子扔进铜盆里,水面盪起一圈涟漪。
淑贵妃手里捏著大胤皇室最隱秘的暗杀力量,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了亲生儿子。
这女人绝不是个只知念经的蠢物。
她能在那吃人的后宫里活下来,还能让老皇帝把血滴子交给她打理,靠的绝不是什么吃斋念佛。
她大概是看出了胤禛身上的不对劲。
或者说,她看出了胤禛背后那股灰黑色能量的源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早就成了別人手里的傀儡。
“殿下今日来找臣,总不会只是为了诉苦吧。”
顾渊走到石桌旁坐下,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胤禛停下脚步,双手撑在石桌边缘,死死盯著顾渊的眼睛,压低嗓音说道:
“京营在大哥手里,母妃那边又断了指望。如今破局的关键,只在文官集团。”
“本王需要崔氏,需要整个文渊阁的力量。”
顾渊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胤禛是个聪明人。
幽州十三家门阀被灭,崔远道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