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6日,周二。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顾清寒拖着二十寸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处。
她换回了那双尖头细高跟鞋,藏蓝色修身西装外套,同色一步裙,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笔直如尺。
鲨鱼夹换成了低髻,金丝边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
从领口到裙摆没有一丝褶皱。
整个人从头到脚重新变回了那个凛冽如霜的职场女强人。
好像过去八天里穿着宽松睡裙在客厅加班、赤脚走在木地板上、对着外甥笑的那个女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顾雪晴站在楼梯口,穿着浅粉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茶。
“嗯。”顾清寒弯腰换鞋,直起身时目光越过姐姐的肩膀,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的方向。
走廊空荡荡的。林墨的卧室门关着。
“小墨呢?”
“在房间里写作业。”顾雪晴答。
“哦。”顾清寒将行李箱竖起来,拉杆卡入最高一档。”替我跟他说一声,我先走了。”
“你自己上去说一声不行吗?”
顾清寒的手指在拉杆上停了半秒。”不了。他在写作业,别打扰他。”
顾雪晴看着妹妹拉开玄关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将妹妹耳畔几缕碎发吹起又落下。
“清寒。”
“嗯?”
“下次加班晚了还是可以过来住。”
顾清寒转过头,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淡,比她在公司对下属的微笑还要浅。”再说吧。项目结束了,应该不用加那么晚了。”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顾雪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花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听见楼上有一声极轻的动静。像是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动了一下。
他在听。
她知道他一直在听。
从妹妹开始收拾行李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听。
顾雪晴端着茶杯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客厅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目光落在茶杯里浮动的茉莉花瓣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心跳在加快。
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妹妹走了。今天周二。周二是丈夫值夜班的日子。晚上九点他会出门,然后整栋房子就只剩下她和林墨两个人。
十三天。
从11月13日那个夜晚到现在,整整十三天,她和儿子之间没有任何肉体接触。
因为妹妹住在隔壁房间,因为走廊上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被听见,因为她的理智还残存着最后一道发出警告的微弱声音。
但十三天太长了。
她的身体在这十三天里变成了一座活火山。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与儿子对视的瞬间,都是一次微弱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