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从不大喊大叫,他的怒是冷的、静的,是表面平淡、骨子里狠到极致的。他不摔东西,不骂人,不歇斯底里。他只会沉默,只会安静,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看着你,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刀捅进该捅的地方。
越平静,越可怕。
顾迟昀不敢想,余朝这一去,会做出什么。
更不敢想,自己追上去,还来不来得及。
他抬脚就冲,鞋底在砖上一蹬,刺耳一响,人如离弦之箭——
“顾迟昀!”
孙念涛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狂奔的喘。他大步追来,一把揪住顾迟昀的衣领。
“余朝呢?落安醒了!”他声音又急又硬,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迟昀去掰他的手:“走了。我去找他。”
“找什么找!”孙念涛没松,反而攥得更紧,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下,怕惊扰病房,“落安醒着,在喊你和余朝!她谁都不信,就信你们!余朝不在,你必须去!”
顾迟昀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行,想说余朝会出事,想说他必须追。
那些话冲到舌根,几乎要喷出来,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从喉咙烫到胃里。
他没有追出去,余朝不在,他就是这里的主心骨,他不能走。顾迟昀长呼一口气,平静下来回了病房。
一进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他错了
病房里很安静,几乎是死寂。
顾迟昀脚步放得更慢,像踩在棉花上。目光越过人群、仪器、管子、跳动的屏幕,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落安妈妈看见他,抹了把泪,哑声说:“我出去透口气。”
辣椒连忙上前扶住她。
顾迟昀一步步走近,站到床边时,他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病床上的女孩几乎动弹不得,绷带从脖子缠到脚踝,脸上青紫斑驳,嘴角裂着血痂。
看见他进来,落安黯淡的眸子轻轻一动,像死水落进一片叶,漾开极细的涟漪。嘴唇微颤,似在用力,又似用不上力。
顾迟昀连忙放轻声音,弯腰凑近,低得怕震碎什么:“别乱动,没事了,我们都在。”
落安的眼眸剧烈一颤,干裂的嘴唇张合,像两条搁浅的鱼在拼命呼吸。极微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轻如风,碎如棉,每一个字都在耗尽她仅剩的力气。
顾迟昀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到她嘴边。
“迟……哥……”
两个字轻得像叶落水,却清清楚楚扎进顾迟昀心口。
“别……担心……”她每一字之间都停顿许久,像在翻一座高山,“我这次……没哭……”
说到这儿,她嘴角微微一动,想笑,却被剧痛扯住,表情僵在半空。
“我咬了……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