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已考取高级技师证,成了工坊技术总监。他教学生时,总爱讲一个故事:
“林老师第一次教我调传感器,没讲原理,只递给我一杯凉白开,说‘喝一口,记住这温度’。然后他往水里加一滴热水,再让我喝——‘感觉到了吗?那0。1度的改变,就是你未来要守护的精度。’”
李薇的儿子小树,今年九岁。他不再只盯着示波器,开始用蜡笔画电路图。最新一幅贴在工坊墙上:蓝色导线连接着两颗心,中间是个金色齿轮,齿轮咬合处,迸发出细小的、跳跃的光点。
而林砚,仍在写他的信。
上周,我帮他整理信件,发现一封寄给我的。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素描:
画的是工坊窗台。那盆绿萝藤蔓垂落,末端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水珠里,清晰映着窗外的天空、飞鸟,以及我自己微微惊讶的脸。
画纸背面,是他熟悉的字迹,依旧清瘦,却比从前更沉稳:
砚秋:
你问我,道德育人,最高境界是什么?
我想,就是让受教育者终有一日,不必仰望光源,
而能确认——
自己体内,本就住着太阳。
天明即在,阳光自来。
——林砚
我合上画纸,走到窗边。
晨光正慷慨倾泻,漫过绿萝林片,漫过陈默调试中的示波器屏幕,漫过李薇为小树削铅笔时微微弯曲的脊背,漫过墙上那幅稚拙却灼灼生辉的电路图……最后,停驻在我摊开的掌心。
暖意,真实,不可辩驳。
我忽然想起入职那天,他问我名字的由来。
此刻,我终于读懂了那句回答的深意——
砚台蓄墨,需经研磨才出浓香;
而人心向光,何尝不是在一次次俯身、擦拭、校准中,
让那束本自具足的天光,
终于,穿透所有迷障,
澄澈,明亮,
恒久地,
照见自己,也照见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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