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杏花楼新换一曲琴音太柔,叫他想缠住那些太过浅薄的缘分,把匕首这一日交由桑昭珠。
在此之前,他还与张起言因匕首刻字一事各执一词,整整三日相对无言。
三日之前,张起言进殿门,见到的便是萧观璟难得空闲,在烛火下落刀浅而慢,近乎执拗的神情。
张起言原先不知是何物,见萧观璟专心至极,不好打扰,只悄悄走近了。
结果低头一看,脑中轰鸣。
昭。
珠。
张起言与他年幼相伴,知其会逢场作戏,一分情意能叫人看出七分,在张起言眼里有情并没什么不好的,反倒还让自己窥见年幼时萧观璟的几分气性——如今萧观璟太过沉稳,父亲曾提醒这不算好事。
张起言在江南并未察觉异常,如今却意识到萧观璟哪里是动心,这是至少有七分情!
倘若是别家姑娘也就算了,哪怕是无权无势的村妇,也终不过是成为萧观璟的软肋,照顾得当使其不受伤害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最终登上皇位纳为贵妃也不是不可。
可偏偏是桑昭珠。
是萧观琰的未婚妻子!
世人如何议论太子,张起言不敢想。
他想起姑苏屋檐下向那时调侃萧观璟的自己,当时原以为是少年心事,如今再看是万丈深渊,他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两个巴掌,这都干了什么事!
哪怕不论这一点,他也不知桑昭珠对太子究竟多少真情。
万一没情分,和萧观琰洞房花烛夜看对了眼呢?
日后若兄夺弟妻,桑昭珠站哪边,是否怨恨,乃至对太子不利?
桑家嫡女是可塑之才,萧观璟若待她真心,教她如何立于狂风而不倒,恐怕日后桑昭珠要把京城搅得翻天覆地!
张起言立刻下跪,骨头硌在木板上“砰”一声。
“殿下!”
“你这么做,是勾引,是罔顾人伦,是毁了桑姑娘,更是毁了自己!难道您要将这几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吗?您是太子,天潢贵胄,将来若称帝,史官与后世人会如何判您,您不知晓吗!”
“孤知晓。”
“张起言,朝堂之人称我德才兼备,后人知此自有评判。我娶她不畏惧人言,有孤在,谅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坏她名声。”
张起言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嫁娶之后,桑昭珠对您毫无情分呢?她和二皇子里应外合……”
萧观璟:“桑昭珠若是虚情骗我,背弃者不可留,她不是例外。”
张起言哑口,半晌又问:“那倘若,夺嫡之争,你败者为寇呢……”
“输了便是一死,千年之后,骂名我担,青史她留,这没什么。”
张起言把原先还要劝的字字句句忘得一干二净,一时只觉惊世骇俗,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当今陛下自然是这样,经年之前他与萧观璟尚且年幼,当年废太子母后与陛下年少情深,最后还不是因陛下猜忌,兰因絮果,落了一个诛杀全族的下场。
而萧氏皇族除了那位开国皇帝,哪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面前这位他的挚友、知己、东宫太子一言九鼎……情重,却也同时因身处帝王家,面对背弃者不留情面。
他暗叹一口气,沉默片刻又问萧观璟:“观璟,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