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五月,太阳从来不讲情面。
王浩早上八点半出门,背着相机包,提着三脚架,坐地铁去珠江边。
地铁里空调很足,他靠在门边闭目养神,但睡意并没有真正来——昨晚睡得太浅,断断续续的,脑子里那些碎片化的东西一直在低温运转,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气神。
他到珠江边的时候是九点出头,初夏的阳光已经打得很狠,白花花地压在江面上,把水光照得像碎玻璃一样,刺眼而漂亮。
他架起三脚架,调好参数,开始拍。
拍照这件事,是他这几年唯一能让自己真正安静下来的方式。
取景框里的世界,有一种奇妙的秩序感,你选择把什么纳进来,把什么推出去,全部由你决定,没有别的干扰。
但今天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他拍到一半,换了个机位,蹲下来重新取景,发现取景框的右下角有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白色连衣裙,站在江边吹风,侧对着他的方向。
他愣了将近三秒,才发现那不是林雅婷,只是某个跟她发型有点像的陌生女人。
他把那个背影从画面里剪切出去,重新构图,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外景拍了三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半收工,他坐地铁回家,在家门口换鞋,把相机包挂回衣帽架,洗了手,打开冰箱,翻出昨天没喝完的半罐气泡水,坐到工作台前,开始导卡。
手机放在桌面右边,屏幕朝上。
他没有特意去看它,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下午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斜着打进来,落在工作台边缘,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带,尘埃在里面漂浮。
王浩戴上耳机,拖着鼠标在屏幕上工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硬盘运转的低鸣和键盘偶尔敲击的声音。
下午五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余光瞟到那个光,没有立刻拿起来,继续在屏幕上拖了两下,把一组照片归档好,然后才拿起手机,解锁,看了一眼。
是林雅婷的微信消息。
他的手指停了一秒。
消息显示:“小王,昨晚睡得好吗?”
后面跟着一个微微上扬嘴角的表情包,那种不算正式的笑,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显得漫不经心。
王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大约五秒钟。
他发现这个问题本身就有点意思——她问的是“昨晚”,而不是“今天怎么样”或者随便哪种更日常的开场白。
“昨晚”这个词锚定了一个特定的时间段,那个他们在各自阳台上隔空说了几句话的夜晚,那个她问“一个人住和两个人住哪个更孤独”的夜晚。
她这样问,要么是无意识的,要么是有意的。
王浩不确定是哪一种。
他想了一下,回复:
“还行,就是有点没睡够,今天早上出去拍摄,八点半就出门了。你呢,睡着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修图。
大概过了三分钟,手机又亮了。
“睡着了,但睡得不深,做梦了,不记得梦什么,反正早上起来脑袋有点沉。”
停顿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八点半就出门啊,这么勤快,今天去哪里拍?”
王浩这次没有让消息等太久,直接回:
“珠江边,拍城市纪实,早上的光线适合,现在已经回来了,在修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