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十二岁的克莱不可能在皇廷中久待,当日,他就不得不离开皇廷,返回军校。
而给了他糖果,又躲在雕像后逃走的小雄虫,也成了克莱记忆里一抹带着甜味的亮色。
年少的匆匆一面,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忙碌的军校生活,以及加入军团后的常年随军征战,自己早就应该淡忘了那只年幼的雄虫。
而当再次来到皇廷,驻足在已故雌父格特·埃弗洛的雕塑前,幼年雄虫幽绿的眼眸和曾经短暂的一面之缘,赫然浮现,恍如昨日,格外清晰。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呢?
或许是因为曾经那个同样天真浪漫的孩子,却决绝地死在了另一座皇宫里。
“虫主阁下,他有可能是皇子的虫伴。我们等会儿可以向近卫军聂盖特长官询问看看。”光脑适时地开口。
关于这一点,在成年激活光脑前,克莱早就有过猜测。
一些虫族高官们的雄子幼崽经过挑选后,有一些会获得特许进入皇廷,成为幼年皇子的虫伴。
那只可以随意在皇廷内走动的幼年雄虫,最有可能的身份,便是皇子的玩伴。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雄子也该有十七、八岁了。
不过只是一个记忆里的小插曲,自己在意,不代表对方也在意——
过了这么久,五岁的幼虫应该不会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虫有多深的印象,况且自己也早就不是十二岁的模样。
“不必了。”克莱淡淡一笑,通过精神连接,给光脑下达了命令。
收起回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在克莱再次仰头,再望了一眼雌父的雕像,转身准备按约定去寻聂盖特长官那一刻——
忽然,一个身影从廊道另一侧冲了出来,差点和克莱撞上!
所幸,克莱身手矫捷,侧身退了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撞向自己的虫。
略显莽撞的来者抬头,克莱不由一愣。
一头暗红色的卷发被一枚劣质的素银发扣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太驯服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幼时的圆润脸颊已褪去了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特有的清瘦轮廓。
依旧是宽大的暗白色长袍,拖着长长一截衣摆,包裹着少年虫消瘦的身形,如同要遮掩着什么。
米白色的皮肤透出无形的冷意,比皇廷内精致的亚雌们要粗糙不少,脸上的黑斑也越发明晰了分布——左颊三块,右颊两块,错落着,最大的一块在颧骨下方。
以及,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是他!居然是他!
克莱的黑眸一亮,但——
幽绿,比荒星暗泽更深的幽绿。
灼着寒意,冰冷,刺骨。
在看向克莱的一霎,惊恐、慌乱、恼怒、无措……瞬间又在一双幽绿中沉积下去。
“跑什么跑,一只废虫居然会逃跑?!三皇子圣尤金殿下的命令都敢违抗,这丑虫胆子越来越大了,啧,跑到哪里去了?!”粗狂、傲慢又带着嘲弄的声音,从廊道另一侧远远传来。
“快出来,文森小殿下,小丑八怪!你逃不掉的!今天我们只和你玩一会儿,你别害怕呀,你不听艾德弥哥哥的话了吗——”另一个尖细些,油滑又戏谑的声音,也跟随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