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六前一天,乐意换好衣服,桑粒葶最近病还好。虽然自己头发没有之前那么长,但也能叫自己绒绒,乐意以为,她在好起来了。
因为有一个晚上,桑粒葶给乐意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她讲得很慢,她说,“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耳朵不够长,尾巴不够短,跑得不够快。它问妈妈,妈妈,我是不是很差劲?兔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把它抱在怀里,用鼻子蹭了蹭它的耳朵。小兔子就哭了,因为它知道,妈妈爱它。很爱很爱他。”
她讲完了。安静了一会儿,她说:“绒绒,晚安。”
乐意睁开眼睛,窗外的天黑漆漆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他轻轻坐起来,桑粒葶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他把她扶好,盖上被子,关了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妈,我也爱你。”
第二天早上,乐意出房间的时候,桑粒葶从厨房探出头,“绒绒,来。”
乐意走进去,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的粥冒着热气。
桑粒葶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搅粥,“炖了小米粥,还有小笼包和玉米。你以前不是喜欢吃我做的玉米粥?来尝尝,看看妈妈的手艺退步了没。”
乐意看了一眼锅里,粥熬得稠,小米开了花,玉米粒金黄金黄的。他想起小时候,桑粒葶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围着花围裙,喊他来吃早饭。那时候她年轻,头发黑亮的,笑起来没有现在这么多细纹。
桑粒葶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乐意低头喝了一口,她问:“好喝吗?”
“好喝,”乐意说,“没退步。”
桑粒葶笑了,把勺子放回锅里,转身去拿碗。
乐意看着她忙着,叫了一声,“妈。”
桑粒葶回头看他,“嗯?怎么了宝贝。”
乐意听着这声“宝贝”,眼眶有点红,但他笑着说:“妈,我想喝一大碗。”
桑粒葶的眼睛弯起来,像以前那样,“好,一大碗。”她把碗放在灶台上,舀粥的时候很稳,慢慢把碗填满。
“小心烫。”她把碗端到餐桌上,又回去拿筷子和勺子,把小笼包和玉米也端过来。
乐意坐下来,粥还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桑粒葶在他对面坐下来,没吃,就看着他。
“好吃吗?”她又问了一遍。
“好吃。”乐意说。
桑粒葶看着他的脸,看了他很久,她说,“我的绒绒长大了。真好。”
“真想看我们家宝贝以后结婚的样子,一定很帅。”
乐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碗里的粥,想起了许羡安。想起他说“国内不行就去国外”,想起他说“那就谈一辈子恋爱”。
结婚,两个男生,怎么结婚?
但许羡安说可以。
他说可以,乐意就信了。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和桑粒葶说。怎么开口告诉她,你儿子喜欢的人,是个男生。怎么让她等,等她想象中的一个穿婚纱,一个西装的人永远不会出现。怎么让她等一辈子,等一场她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