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起。
“进。”
助理门边探身,小心翼翼问道:“商总监,有位陈先生,说与您约好了。”
商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陈明寂风风火火进屋,反手将门合上,他眉心拧得紧,把一份文件推到商徊面前。
跳楼的男人,原是松溪公馆保安,因嗜赌误工被辞退,转头便从物业公司的顶楼纵身跃下。
松溪公馆,动辄上亿的大平层,里头住的人非富即贵,物业公司位于小区东侧五百米,周边既无商铺也无住宅,只有一片停车场,商舅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陈明寂沉声道:“哥,真是意外吗?”
商徊早前让他去查跳楼者的信息,连带舅舅近来的交际情况。
文件共计七页,越往后翻,越是蹊跷,事发前一个小时,商舅接过一通陌生来电,说了近三分钟,之后他便独自打车直奔事发地点。
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意外?
商徊合上文件,重重搓了把脸,再抬眼时,那双淡漠眸子里,染了几分压不住的戾气。
静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帮我照顾好桃桃,其他不用你管。”
陈明寂眼神微闪,闷闷应是。
出了博斯大楼,他在附近一片花圃旁坐下,阳光照在背上,却有些冷。
陈明寂与商徊,还有裴衡,曾是大学同寝,他比商徊小一岁,家在大西北一个偏远山区里,一路挣扎着出来,读书是唯一的梯子,他外在乐观,骨子里却藏着洗不掉的自卑,与人总隔着一层,唯独对商徊,他是当亲哥看待的。
如果没有两年前无意撞破的那桩事,他们之间,或许不会落下这点难以言说的疏离。
人人都有不愿见光的秘密。
他有,商徊也有,偏偏让他窥见的,是朋友最不堪的底牌——
明明是天之骄子,转过身,竟挂着“私生子”的名牌,被血亲厌弃。
原来,商徊的生父姓贺。
贺家老太爷,是早几十年报纸上的常客,那样的功勋家族最容不得污点,商徊就是那个污点,生来刻上了不堪的烙印。
陈明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眼前只有玻璃幕墙反射的刺光。
就在与他相对的方向,商徊插着口袋,立在落地窗前。
他不确定,这场无端降在舅舅身上的横祸,究竟是不是一次警告?
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
原来拼尽这些年,想证明自己能力强过贺正荣,落在对方眼里,依旧是个不自量力的野种。
多讽刺呢。
男人解下腕表随意丢在桌上,指腹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深而短的旧疤,眸色冷得不见底,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却倏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