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茯苓短暂地凝视着阿生,道:“在海边生活的人,怎么会怕水?”
黑鬼也看了一眼阿生,眼里满是同情:“他还在孩童时就是个哑巴,偷偷跟着大人上了船,躲在鱼桶里。没曾想遇到海浪,他从桶里翻了出去,死死抓着绳子,起初谁也没发现他。”
“等他爹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被大鱼咬住了。后来他阿爹死死地护住他,撑到了村里人赶去救他们。可惜他阿爹还是没能撑住,死了。之后他就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
黑鬼突然沉默了会儿道:“你们不要害怕他。”
陈茯苓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在海上挣扎了一天,上岸后,发现村里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亲人是死是活,大伙们都难受。后面又因为……我们就跟着阿祖们跑了。没人待在村子里。
我也是才知道是阿生去把阿嫲她们的尸体拖上来的,不敢想他当时有多害怕。”
陈茯苓看着树上那些可怖面孔的尸体,被水泡过之后会更加沉重,而阿生却用自己的双手和木板,不知道拖了多久才将这些尸体一具具拖回来,还要躲避入口的官兵。
“那你知道为什么官兵他们会在路口拦截出口。”兰若道。
黑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或许有一个人知道。我们叫他水叔,他是我们船上年纪最大的船工,据说三十年前就在这,这次也是他带着我们跑的。”
“为什么跑?”兰若想到什么说道:“难怪看你面熟,你是之前云水寺的那那群人。”
黑鬼点了点头:“是的,大人,所以我一眼认出你们了。”
李作尘道:“带我们去见他们。”
黑鬼思索半晌,“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水叔不一定会告诉你们。”
李作尘冷哼:“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兰若不解:“只是奇怪的是,这样大的洪涝,如若上报朝廷,皇上一定会命户部拨款赈灾的,溟州官府能捞到不少油水,为何这次却选择秘而不报,着实怪哉。”
陈茯苓沿着一圈河堤仔细查看,有一处用新泥糊上的裂缝,还未彻底干透。她用手指着明显是人工修建的岸堤,问黑鬼:“这是你们建的?”
这岸堤被海浪冲击得东倒西歪,石块大小不一,粘合的灰浆早已被海水冲刷殆尽,露出里面残破的木桩和碎尸。
“这石头是砂岩。”李作尘蹙眉。
“工部去年呈递的最低配材损耗也是青岩,何况是修建岸堤的岩石,怎么会用这么劣质的石材?”兰若道。
海棠捶手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他们贪墨修河堤款,这才瞒着不让上报。”
“这堤坝用料、做工如此低劣,定是有人中饱私囊。”
陈茯苓道:“此处不在溟州城。”
海棠一呆:“是了,小渔村在官府的堪舆图上无名无姓,朝廷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地方,更不会有拨款。那这个河堤会是谁修的呢?”
“如若不是朝廷修的,那就应和贪墨无关。只是不知究竟何人所为,也不知此地何用?溟州县令又为何隐瞒此事。”
李作尘和兰若她们对视一眼,默不作声,陈茯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阿生看了她一眼,双手从洞里找出几个果子出来,看着很是干瘪青涩。
陈茯苓毫不介意:“多谢。”一把接过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