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回到工厂的时候,太阳正毒,白花花的阳光照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温度也还好,这时候的敘利亚还比较適宜,白天也就18°左右。
车间里,六个怪兽苦工还在干活。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著,凯申在哈斯那边,正用气枪吹一个刚铣完的机匣,铁屑从工作檯上飞起来,落在地上,沙沙响。
四眼和田鸡站在那台新到的x6132铣床旁边,头靠著头,四只长耳朵几乎贴在一起,嘴里发出细碎的討论声。
“四眼。”陈正喊了一声。
四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老板!”
“把机器都关了。”
陈正说,“所有能带走的,全部装车,我们要搬厂了。”
四眼的长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怪兽苦工就转过来。
“所有机器,关机,拆线,准备装车。”
四眼用那种尖细的声音说,“按顺序来,先拆t2108和德玛吉,再拆哈斯和cak5085,sk40p和x6132最后拆。线缆和附件分类打包,不要弄混了。”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立刻动了起来。
光头走到德玛吉前面,按下急停按钮,主轴慢慢停了下来。
他打开电柜门,开始拆电源线和信號线,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拧起螺丝来却灵巧得很,一根一根地拆,线头上都贴好了標籤。
凯申在拆t2108深孔钻床,先把钻头从主轴里退出来,用棉纱擦乾净,放进专用的刀套里,然后开始拆冷却液管,管子里的切削液哗哗地流出来,他赶紧用一个空油桶接住。
可不能浪费咯!
其他苦工配合默契,拆螺丝的拆螺丝,拔线缆的拔线缆,搬附件的搬附件,忙而不乱。
陈正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
他把有用的东西塞进一个纸箱里,没用的扔进垃圾桶。
翻到抽屉最里面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相框。
木质的,黑色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他爹陈建国站在厂门口,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著笑,身后是那台德玛吉dmu60。
照片拍得不好,光线太暗,他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那个笑容很真,嘴角咧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陈正盯著照片看了两秒,把它塞进了纸箱里。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一些没用的东西——几个旧扳手,一盒生锈的螺丝,半桶没喝完的机油,一把断了柄的榔头。
他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铁柜上。
黑色的,一米多高,半米多宽,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最下面一层放著一个小铁盒,巴掌大小,锈跡斑斑。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奖章。
“先进工作者”,1998年,某某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