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没有接回国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大卡车,要不卖给我吧。”
乔根愣了一下,肿胀的眼睛眨了眨。
“我现在没钱。”
陈正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分期付款。每个月给你打一些,半年之內付清,6万美金怎么样?”
乔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了一点,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顾不上,声音一下子就高了:“阿正,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在病房里迴荡,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都转过头来看。
李阳赶紧站起来,朝那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坐了回去。
“这里不能呆了!要命的!”
“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还想买卡车扩大生意?你不要命了?”
陈正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想了下,又放了回去。
有道德的人,医院不抽菸的!
“乔叔,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乔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陈正的眼睛,那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野心!!!
那种眼神,乔根见过。
九十年代初,他刚下海做生意的时候,在火车站候车室里见过一个温州人,那人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死了吧。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那车你就拿著用吧,我也带不回去,总比被別人抢走好。”
“钱是肯定要给的。”
陈正笑了一下,“乔叔,你放心,我陈正做生意,从来不欠別人的,等你回国安顿好了,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一分都不会少。”
“你这个孩子,”他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跟你爹一个脾气。倔,认死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正笑了一声,没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鸟叫声,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阳忽然开口了。
“表叔。”他叫了一声。
乔根转过头看他。
“我也想留在这儿。”他说。
“你留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高了半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滚!跟我回家!”
李阳低著头:“回家干什么?”
“表叔,我回家能干什么?”
“我初中都没毕业,要学歷没学歷,要技术没技术。回家?回哪个家?我爸妈都没了,老家的房子都塌了半边,我回去住哪儿?睡大街?还是去给人家当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