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跪在地上,抱著中尉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中尉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腿从老头怀里抽出来,整了整裤腿,一口浓痰吐在那小孩脸上,然后囂张的走了。
“好猖狂啊。”哈立德闷声说。
“你背景硬,你比他还猖狂。”陈正拍了拍他肩膀。
车子走远了,几个女人衝过去,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
孩子的脸肿了半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眼眶乌青,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半睁著,瞳孔有点散。
阿卜杜拉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
老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掀开门帘,弯腰钻了进来。
“坐,坐。”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指了指地上的地毯,“茶凉了,我让人再烧一壶。”
“不用了,谢赫。”哈立德说,伸手拦住他,“我们不喝茶了,坐一会儿就走。”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在地毯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地毯上某个不存在的污渍。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低低的,像风穿过破窗户。
偶尔有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冲,像是在爭论。
阿卜杜拉终於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又看了哈立德一眼。
“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这地方就是这样。以色列人想来就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每个月都要交?”哈立德问。
“每个月。”阿卜杜拉点了点头,“三千美金。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看他们心情。上个月说要修路,从我们这儿拿了两千。上上个月说要建哨所,拿了一千五。再加上这个月的三千……”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大半年下来,光给以色列人的钱,就快两万了。”
“你们哪来那么多钱?”
阿卜杜拉苦笑了一声,“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卖羊,卖粮食,女人去给以色列人的农场打工,男人去搬石头。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下个月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
陈正忽的说,“部落里的年轻人,血性很足。”
阿卜杜拉抬起头,看著陈正。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他们不懂事。”他说,声音很轻,“他们不知道以色列人有多厉害,坦克,飞机,飞弹,还有那些无人机,在天上飞来飞去,什么都看得见。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石头?木棍?还是这些——”
他指了指墙角那把老旧的akm,枪身上全是锈跡,弹匣都装不紧了,“这破玩意儿,打三枪卡一次壳,拿去打猎都嫌丟人。”
哈立德看了眼陈正,陈老板嘆口气,“都不容易,谢赫,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德招待。”
阿卜杜拉抬起头,“吃了饭再走吧?”
“还有其他事情,下次下次。”
哈立德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部落,沿著河谷往下游开。
后视镜里,那些帐篷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丘后面。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不是说这是目標客户吗?”哈立德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怎么不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武器?”
陈正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烟雾在风里散开。
“那老头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他说,“你刚才也看见了,以色列人踢他,打他,抢他的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让他买枪?他买了枪敢用吗?”
“那你说的目標客户——”
“那些年轻人。”陈正弹了弹菸灰,“你没看见他们的眼神?那帮小崽子,眼睛里全是火。你给他们一把枪,他们明天就敢去干以色列人。”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