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吊吊著一块钢板,钢丝绳断了,钢板砸下来,一个断了腿,一个肋骨断了三根。送医院的时候,血淌了一路。
敘利亚这边的规矩,工伤赔钱,而且要美金。
家属说了,三天之內拿不出3000美金,就烧厂!!!
別以为敘利亚人干不出来。
他爹当场就软了。
陈正没见过他爹那样。
他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的人,08年刚来敘利亚的时候,住铁皮棚子,吃干饼子蘸盐,都没皱过眉头,可今天早上,他爹站在厂门口,看著那群举著砍刀的人,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爹就倒了。
救护车拉走的时候,他爹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睛闭著,手攥著陈正的手腕,攥得死紧。
医生说,急性心梗,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陈正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完医生的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出来,开车上路。
他要凑钱,物料商的钱,工人的医药费,家属的赔偿金,加起来小一万美金。他卡里有两千,还不够零头。
他打了七个电话。
七个朋友,都是在这边做生意的中国人,有一个算一个,借了个遍。
最多的借了五百美金,最少的说兄弟我下个月才有,凑下来,加上自己的,不到四千。
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又不是当鸭子的,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可这钱,差得太远了。
陈正把座椅往后放倒,闭上眼睛。
车载收音机开著,本地电台在放歌。一个女声,阿拉伯语的,调子很慢,听著像老歌。窗外的热浪一阵一阵扑进来,混著柴油味和灰土味。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那群举著砍刀的人,一会儿是那台德玛吉的屏幕——绿色的,亮著,上面是程序代码,等著他输指令。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他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发抖,“你爹醒了,要给你通话。”
那头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爹。”
“厂里那个柜子,”陈建国声音很虚弱说,“我办公室里那个铁柜,密码是你生日,里头有以你名字存的存款单,你去把钱取出来,给工人赔上。”
陈正嘴唇轻动,“爹,我们跑路吧…”
“!!!跑你妈了个b,咳咳咳咳咳咳,人家工人腿砸了,你跑路,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陈正低著头,“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后。
陈正下车,铁门虚掩著,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台德玛吉和哈斯並排靠墙放著,上头盖著塑料布,落了一层灰。
他爹的书房在厂房最里头,一间用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
陈正进去,就看到一个竖著的黑色柜子。
柜子里没什么东西,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还装著一部手机。
???
这老款智能机,见都没见过,陈正有些疑惑下意识的按了开关机,等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桌面很乾净,只有一个app。
图標是个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