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均岳母家中,一片愁云惨澹。
林翠儿乃是林家最小的女儿,自幼乖巧,最得父母兄长疼爱。
此刻她躺在里屋床上,气息奄奄,外间围拢的十数亲友,个个面无人色,神情悲戚。
几位至亲的妇人以袖掩面,压抑的呜咽声仍断断续续,更添悽惶。
“娘!您別睡!睁眼看看錚儿!爹就快到了……爹到了,定有法子救您!”
次子赵元錚刚满九岁,跪在榻前,小手紧紧攥著母亲冰凉的手指,带著哭腔一声声呼唤,只盼娘亲能保持一丝清明,撑到父亲归来。
在他心目中,父亲赵正均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无所不能。只要爹爹赶来,娘亲就一定有救。
长子赵元楷年岁稍长,十二岁的年纪已略懂事,此刻却更显惊惶无措。
他跪倒在从镇上请来的郎中脚边,不住叩首,额前已见青红:
“李爷爷!求求您!再想想办法!救我娘亲!求您了!”
李大夫李明江行医数十寒暑,生死离別见得多了,此刻面对两个孩童撕心裂肺的哭求,仍觉心头堵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寻些宽慰的言语,却发现任何词句在此刻皆苍白无力,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拍了拍赵元楷颤抖的肩头。
林母崔氏泪眼模糊,强撑著最后一丝体面,哑声问道:
“李大夫……真……真就一点法子也没了么?”
李明江缓缓摇头,声音乾涩:
“翠丫头先天根基便弱,后天又操劳亏虚,此番能拼力將孩儿產下,已属万幸。如今血崩不止,气隨血脱,本源將竭。除非,立时能有补气血、固本元的珍奇宝药吊住性命,或可爭得一线生机。只是……”
他顿住话头,未尽之言,在场眾人心下皆明。
林家、赵家俱是寻常门户,勉强温饱而已,哪有余財去求购那等被武道宗门、高门大户视为珍藏的宝药?
即便倾尽家资去寻,待宝物到手时,怕是人早已凉透。
崔氏闻言,最后一点强撑的气力霎时泄去,瘫坐椅中,失声痛哭。
女儿命苦,眼看日子刚有起色,却要撒手人寰,白髮人送黑髮人,这剜心之痛,如何承受?
李明江看著这人间惨景,心中悽然。
他与赵正均相识多年,偶有药材往来,也算看著这年轻人一步步从贫寒挣扎出头,如今眼见其家逢巨变,实在不忍再收诊金,摆手道:
“崔家嫂子,我与正钧相识一场,今日未能救回翠丫头,心中已是惭愧。这诊金药费,是万万不能再收了。”
“不可!”
崔氏虽悲痛欲绝,闻此言却挣扎抬头,语气执拗。
“您能星夜赶来,已是天大的情分。我们林家虽清贫,却不能昧了这份情,更不能短了救命的药资!”
两人正推让间,院外陡然传来一声沙哑而急切的呼喊:
“翠儿!”
“是爹爹!爹爹来了!”赵元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亮。
“爹!快救娘!”赵元楷也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扑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