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一个被扭曲的游乐场。旋转木马上的马匹都低著头,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滑梯的滑道上长满了青苔,散发著潮湿的腐臭味;摩天轮的轮辐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网。
天空是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压扁的云层。
“这是何小禾的梦?”林夜问。
“对。”苏晚寧站在他身边,表情警惕,“七岁孩子的梦应该是彩色的、明亮的。但这个梦……”她没有说下去。
林夜明白她的意思。这个梦是灰暗的、冰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顏色和温度。
“它在哪?”他问。
“在梦最恐惧的地方。”苏晚寧说,“跟我来。”
她带著林夜穿过扭曲的游乐场,朝著一栋建筑走去。那栋建筑在游乐场的正中央,是一座城堡——准確地说,是一座被肢解的城堡。城墙上有巨大的裂缝,塔楼歪歪斜斜,隨时可能倒塌。城堡的大门是敞开的,里面一片漆黑,像是某种巨兽张开的嘴巴。
“童话城堡,在孩子的梦里应该是安全的象徵。”苏晚寧说,“但在何小禾的梦里,它变成了最恐怖的地方。那只生物一定在里面。”
两人走进城堡。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走廊纵横交错,像是一座迷宫。墙壁上画著各种童话角色的壁画——白雪公主、灰姑娘、小红帽——但每一幅画都被扭曲了。白雪公主的嘴角被画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灰姑娘的水晶鞋变成了带刺的铁靴;小红帽的斗篷下面伸出了无数条细长的触手。
林夜的感知延伸全开。十米范围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走廊的拐角、墙壁里的管道、头顶的横樑。但没有那只生物的踪跡。
“它在躲。”林夜说。
“梦境生物都会躲。”苏晚寧说,“它们不喜欢正面交锋,喜欢藏在暗处,慢慢消耗梦主的恐惧。等梦主彻底崩溃了,它们才会出来收割。”
“那怎么找到它?”
“找到梦主。”苏晚寧说,“那只生物一定在梦主身边。因为它的目的就是吞噬梦主的恐惧。”
林夜明白了。何小禾在哪里,那只生物就在哪里。
但他的感知延伸扫遍了周围十米,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人形的热源。只有那些扭曲的壁画和潮湿的石壁。
不对。
林夜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在用感知延伸“看”周围的一切,但也许他不应该只“看”。陈玄说过,规则就是一切。在这个梦里,规则不是现实世界的规则,而是何小禾的潜意识规则。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她最害怕什么?
不是怪物。不是黑暗。
是“找不到妈妈”。
林夜猛地睁开眼。
“梦主不在这里。”他说。
“什么?”
“那只生物製造了这个游乐场和这个城堡,是为了把入侵者引开。”林夜说,“它不在城堡里。它在梦主身边。而梦主——”
他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在上面。”
苏晚寧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他们转身就跑。
衝出城堡的时候,林夜的感知延伸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號。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天空。在那层厚重的灰色云层之上,有什么东西。
很小。很轻。像是一个蜷缩著的孩子。
“何小禾!”林夜指著天空。
苏晚寧立刻明白了。那只生物不是躲在城堡里,而是把何小禾的潜意识拖到了天上,然后用游乐场和城堡作为诱饵,引开入侵者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