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任凭王朝更迭,沧海桑田,她的影响从未褪色。
军事战略因她而添变数,政治格局因她而受影响,经济脉络与百姓主民生之中,更是无处不有她留下的智慧烙印。
大夏以后世史官秉笔直书,將她以神明的身份列入正史,写就《神女本纪》,
而民间艺人亦不吝笔墨,將她事跡绘成画本,编作传奇故事,在说书人的醒木声中,让她化作永恆的白月光,照耀一代又一代人。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时月浮光的声音在天空中消失一瞬间,隨后天上风起云涌,一阵风吹过,天上便突然下起了雨,花雨。
无数彩色的花瓣从裂开的天穹中飘落,每一片都带著淡淡的幽香,触地即化。
落在禁军的铁甲上,甲胃变得温润如新;落在百姓的肩头,身上的病痛似乎瞬间轻了几分。
落在文武百官颤抖的手掌中,那些缠绕多年的头痛,失眠,心悸,竟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明熙帝僵立在原地,任由花瓣落了满身,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月浮光兵解的地方,在那处他看到一个虚影开始慢慢凝实。
“是……是神女!”真正的神女,不是他们此前见过的那个十五岁的月浮光的样子。
她有白玉一般的骨肉,秋水一样的神韵,眼睛里似乎有万千星辰藏於其间,纷纷扬扬的花雨在她的容顏面前都失了色彩……
【宿主,看我根据你的曾经说的白玉为骨,秋水为神,星尘为眼,百花为顏的条件做的身体,是不是绝美?】
月浮光点头,“美爆了!”
她大声道【系统,为了我们各自的身体,冲啊!】
月浮光这次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虚空中,却踏出了实质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穿过云海,穿过宫殿城闕,穿过山川河岳,向著更远的天边盪去。
霎时间,整个皇城上空,花瓣铺天盖地。
百姓们终於从再见神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长跪祈祷,有人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飘落的花瓣,更多的人只是一遍遍地磕头,额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恭送神女大人!”
“恭送神女大人!”
“恭送神女大人!”
声音从皇城开始也如涟漪般向城外蔓延。
此起彼伏的声音混成了一片,哭声呼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竟如潮水般推涌著,一波高过一波。
月浮光的脚踏上了最后一级光阶。裂开的天穹越来越大,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瀑布倒悬,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最后一刻,她终是忍不住最后一次回头,“愿天地顺遂,八方归心。华夏绵延,盛世不绝。百姓康乐,五穀丰登。”
月浮光把自己身上的祝福符籙全部用上了,【宿主,你这一把撒出去,日子不过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今让我在最后好横一次。”
至於她留下的那二十四字,最终能应几条,能延续多久,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了。
因为她的身形在极致的光芒中变得近乎透明,人影与光芒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终於,她融入了那片光,像是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天穹的裂缝开始缓缓合拢,光阶从最下面一级开始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般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温柔地落向人间。
不过片刻,最后一缕光也消失在天际。
天空恢復了湛蓝,白云悠悠飘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祭天台上还在燃烧的香烛,满地尚未完全消散的各色花瓣,以及仰头望天的百十万人脸上未乾的痕跡,记述著刚才那短短一炷香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朕……谢飞,恭送我朝……神女大人!”明熙帝缓缓再次跪下,恭敬叩拜,他最后以天子之尊,恭送月浮光,也谢她最后那几句对大夏的祝福,让他在骤然失了神女庇护后,不至於太过惶然。
文武百官也在这一刻也终於承受不住,巨大的悲伤与敬畏交织在一起,他们隨著他们的陛下双膝触地,朝著空无一物的天空叩了三个头。
文武百官无声地叩首,禁军將士铁甲鏗鏘,齐刷刷跪倒。
他站起身来,膝盖微微发颤,却没有再扶任何人的手。
“传旨。”他声音平稳,“第一,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以谢神女庇佑之恩。第二,各州府立神女祠,春秋两祭,永以为例。”
群臣愕然,旋即伏地高呼万岁。
百姓们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共同的,持续不断的,像是祈祷又像是感谢的嗡鸣。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