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启动了车子,一路狂奔回家,他仰躺在沙发上。
认识纪琛以来,他有过好几次做梦都不敢想的出格行为。像今天这种惊心动魄的紧张时刻,以前也发生过。他不自觉地回想起五年前——
那次纪琛在操场上跟谢辞表白后,就开始疯狂地追他。
每天早上他到研究所时,桌面上已经放着热乎的,健康营养的早餐,每天都换花样,从来不会重复。旁边还有一杯泡好的咖啡,温度刚好,是他一贯爱喝的那种咖啡豆。
时间精准到好像那个人观察过无数次,知道他何时会到办公室,知道他早上有喝咖啡的习惯。那些早餐和咖啡,从来没有凉过。
中餐和晚餐,谢辞一般喜欢在食堂解决。宿舍虽然能开火,但他太忙了,没有精力自己下厨。再加上之前出差的经历,他也大概知道了自己厨艺是什么水平,也就懒得折腾。
那年暑假,食堂人少,纪琛便偷偷跑来陪他吃饭。每次都拎着一个大饭盒,说是“给他加餐”。饭盒里变着花样装好吃的,谢辞吃得心安理得。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些菜,全都是纪琛自己做的。
碍于世俗的眼光,纪琛也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怕给他惹麻烦,所以在正常的办公时间里,都是克制隐忍的。偶尔的视线交汇,纪琛都会快速的移开,耳尖泛着薄红,然后给他发各种表情包——撒娇的,卖萌的,暗戳戳表明心意的。每次都搞得谢辞哭笑不得。
那些表情包在他手机里存了好多,他舍不得删。
他有时候会想,纪琛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拿着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每次收到纪琛的表情包,都会忍不住笑一下,尽管笑意浅淡,但心却炙热。
他从来不回,纪琛也从来不问。
一般到了下班时间,大多数研究员离开了之后,纪琛才敢凑到他身边,陪着他跑代码,校准数据,做实验。他越是和纪琛相处,越是发现对方真的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有些算法逻辑他只跟纪琛说一遍,纪琛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下班后,纪琛也会送他回宿舍。两个人走在校园里,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个普通的朋友。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光是看到交叠在一起的影子,都足够让他悸动。
纪琛会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谢辞听着,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他从来不会主动找话题,可纪琛从来不觉得尴尬,好像只要他在他身边,不说话也没关系。他们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那条路的长度。
那条路不长,从研究所到宿舍,走路只需要十五分钟。可他们每次都要走半个小时,有时候甚至更久。不是因为路变长了,是因为他们都不想那么快结束。
针对纪琛的追求,他并不想那么快就答应。
原因有三——
第一,两人差距太大。虽然他还不至于迂腐矫情到谈个恋爱就要考虑未来的地步,但和大多数的人一样,面对感情时他会犹疑——对方是不是图一时新鲜?是不是只是为了猎奇?两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如果恋情曝光,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科研项目?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导师?
第二,他可没忘记第一次见纪琛时,对方口口声声说“最讨厌他这种人”。
第三,他承认,他很享受被纪琛追着的感觉。那种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眼里只看得到他的感觉。他的人生里有过太多戏剧性的离别,而纪琛的存在,是为了向他靠近、与他相拥。而这恰恰是他内心最隐秘、最无法言说的渴望。他贪恋这种感觉。
于是,面对纪琛的炽热,他往往是表面淡淡——不主动、不回应、不拒绝。
但显然纪琛没有被他的态度吓退,而是愈加渗透进他的生活。像水一样,从那些细小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不声不响。
每次周末,纪琛会邀请谢辞去看摩托车比赛,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认识,把他带进自己的圈子。纪琛的世界是吵闹的、热烈的、充满速度与激情的,和他那个安静的、冷清的、只有代码和数据的世界不一样。
谢辞对那个圈子并不感兴趣,也没想过攀附那些关系,他在乎的是——他进入了纪琛的圈子,一个有机会更加了解纪琛的圈子。他们的关系被对方的朋友知晓且认可,这给了他一种安全感:纪琛真的有在好好喜欢他。
有一次,纪琛换上比赛服,抱着头盔,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走到他面前,问道:“这次,我若赢了,能给我个奖励吗?”
谢辞挑了挑眉,淡然地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大概能猜到。
纪琛佯装深思熟虑了一番,说道:“答应我的追求,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谢辞笑了笑,回道:“这个赌注,我牺牲有点大。”
纪琛撇撇嘴,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你知道我这次面对的对手是谁吗?那可是职业赛车手。”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我朋友他们都笑话我,说你是涮着我玩。”
“那你知道我是涮着你玩,还要继续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