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皇兄也真是不体贴,朝中那么多人不用,偏派你去!那河湟刚打完仗,乱糟糟的,有什么好抚諭的?你一个读书人,跑去掺和那些武夫、蛮子的事,能討什么好?万一有个闪失……”
他没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赵明诚知道这位王爷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亲近的“自己人”。
他正色道。
“王爷关爱,臣感激不尽。官家信重,授以此任,臣唯有尽力而为,不负君恩,至於安危,官家已安排妥当护卫,王爷不必过於掛怀。”
赵佶仍是闷闷不乐,摆弄著案上的一块镇纸,忽然道。
“我听说,皇兄本来要许你上舍释褐,给你直授官职,你却推了?这可是真的?”
赵明诚点头。
“是,臣以为,国家取士,自有法度。臣愿凭科举进身,方是正途。”
赵佶盯著他,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就因为……这个??明诚,那可是直授官职啊。”
赵明诚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臣对官家说了,这是缘由之一,还有一个缘由。”
“哦?什么缘由?”赵佶来了兴趣。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臣对官家说过,臣只希望西行回来后,能自由出入王府,不再受太学旬日之限,以便更好地襄助王爷整理书画典籍。官家问臣有何心愿,臣便只提了此请。官家已恩准。”
赵佶愣住了,手里的镇纸“啪”地一声掉在案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赵明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上舍释褐,直授实职,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终南捷径!
皇兄金口玉言许下,竟被他就这么轻飘飘推了。
换来的……只是“自由出入王府”这么一个对旁人来说或许毫无价值、对他赵佶而言却无比贴心实在的“特权”?
“明诚,你……你糊涂啊。”赵佶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乾。
“一个实打实的官身不要,就要能隨时来我这儿?”
“在臣心中,能常伴王爷左右,襄助王爷做些喜欢的事,比一纸官身更重要。”
赵明诚语气诚挚,
“王爷待臣以诚,臣亦以诚报之。官职前程,可凭本事去挣。但与王爷的知遇之情,閒暇之乐,却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赵佶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衝上心头,鼻子都有些发酸。
他自幼生长宫中,见多了阿諛奉承、利益交换,何曾有人如此“不计代价”地看重与他的情谊?
赵明诚此举,在赵佶看来,简直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古风再现!
铁哥们!这是本王的铁哥们!
“明诚……”赵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赵明诚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你……你让我说什么好!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转身,对侍立门外的梁师成高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