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王赡和王愍相爭,还有孙路所奏诸事,无论真假,都能看出来前线不谐,此乃隱患一。
粮餉转运,艰难万状,民力已疲,此乃隱患二。
吐蕃诸部,面降心未降,此乃隱患三。
赵明诚所提三策,正是对症之药。扶瞎征以安蕃心,可解隱患三;行和糴、谋屯田以紓粮困,可解隱患二;
朝廷明示『稳边方略,遣人协理蕃事、粮务,或可助调和將帅,缓解隱患一。此非束缚將帅,实为助其稳固根本,使其可专心战守。乃相辅相成,而非互相掣肘。”
曾布肯定了章惇重视前线的核心诉求,又巧妙地將赵明诚的建议包装成“辅助前线、巩固根本”的必要措施,將其拔高到了战略层面。
赵煦听著两位重臣的意见,不禁点点头。
他明白章惇的顾虑,是怕朝廷干预过多,挫了前线锐气。
但他更赞同曾布的分析。
因为这正是赵煦所担忧的——王赡或许能打下一座青唐城,但若后方不稳,內患丛生,这座城迟早守不住。
“二卿所言,皆有道理。”
赵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王赡之功不可没,青唐之土也不可失。然如何做到不可失?单凭王赡一军镇守,可乎?粮道艰远,民怨渐起,可乎?蕃部反覆,袭扰不止,可乎?”
他目光扫过章惇与曾布。
“赵明诚的观点,为朕解答了这三『可乎,他不是再掣肘王赡,而是为其补短板、固根基。朕意已决,青唐方略,当以此为基础,加以完善。拓边要锐,稳边要实,二者缺一不可。”
章惇见皇帝態度明確,且所言確实在理,他沉默片刻,不再强硬反对,只是道。
“官家圣虑深远,老臣並无异议。然此等方略推行,关键在於前线执行之人,若所託非人,或与王赡不能同心,反生齟齬,则好事变坏事。”
曾布立刻接口。
“章相公所虑极是。人选至关紧要。此人需通晓边情,明理善谋,更需有调和鼎鼐之能,既能领会朝廷『稳边深意,又能与王赡等將帅和睦共事,將怀柔、筹粮、屯田诸事落到实处。”
赵煦点了点头,目光深远,似乎早已有所考量。
“朕观赵明诚虽然年少,但见识明澈,思虑周详,不偏不党,就事论事。他在蕃情、粮务上的分析有理有据,朕有意……”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决定。
“朕有意,遣赵明诚前往河湟,以……『观风体访,参赞机宜之名,亲赴青唐、熙河一线,实地勘察蕃情,调研粮秣转运、屯田可能,並协助经略司,推行朝廷『稳边之策。”
“官家!”
章惇忍不住出声,
“赵明诚一介书生,虽有见识,然从未经歷战阵边塞,骤然遣往烽烟未靖之地,恐……恐难当此任。
且其身份,仅是太学生,於体制不合,恐招物议。”
章惇一是担心赵明诚能力经验不足,二是觉得不合规矩。
曾布心中却是飞快盘算,官家此举看似突兀,实则大有深意。
赵明诚是他看好的人,若能藉此机会歷练边事,早早积累实功,將来必成大器。
而且赵明诚身份超然,非军中系统,並且还是个白身,清流子弟,正適合扮演“钦差观察”角色,调和將帅,贯彻朝廷意图。
至於风险。
风险是肯定有的,但富贵险中求。
曾布打算爭取这个机会,顺便还要再保举一人。
“章相公,”曾布从容道。
“官家明鑑万里。赵明诚虽然年少,然其才具,官家与臣等有目共睹。
遣其前往青唐,非是令其统军作战,乃是借其清明之眼、务实之思,为朝廷察看实情,拾遗补缺。
他是太学生,没有官身,可授以『勾当公事、『经略司参议等临时差遣,体制上並无窒碍。至於安危……”
曾布转向赵煦,拱手道,
“官家,既然遣赵明诚前往,安保之事必须考虑周全。当精选一队精锐护卫,更需一位沉稳干练、通晓边事蕃情、能与之配合无间的將领陪同,方可保赵明诚无虞,亦能助他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