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后,真田每当回忆起国中那个失败的跨年夜,都会感觉五味杂陈、心情复杂,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命运做局了。对着天天都见面的人,想郑重其事说出一句告白,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那个除夕午夜和以往并无不同,各处城乡庙宇赶在零点前完成108下敲钟,以此驱除邪恶,预示新年的到来。
11点55分,爱丽和真田在樱丘神社巨大的樟树下静坐聆听。冬日里,这棵树依然保持着翠绿,听说是江岛神社‘结缘神木’的后代,被小心栽种在此,如今已亭亭如盖。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她兴高采烈地点头。当初报考立海大附中没提前告诉他,对方还生气了呢,瞧她现在多在意他,除了母亲以外,他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她打算参加职业定段赛的人。
她把自己的计划条理清晰地说给他听,显然已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夏天的选拔四月就开始,怕是赶不上了,冬天的倒是可以准备起来,妈妈说去做想尝试的一切,那么我希望在国三毕业前完成……否则就重新规划,好好准备升学。年后开始考虑找老师、找道场接受训练,要研究的事情可多了!”
她眉目飞扬,意气风发,有种要进游乐园般的兴奋劲,似乎全然没把可能面临的困难放在眼里。
按部就班地上学很开心,但去挑战未知领域也很开心啊!棋盘还未定型,尚且保留着余味,充满了变化。
他心下怅然,觉得喉咙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真糟糕,说不出来,在她眼里有光、轻盈说着要去逐梦时,他怎么忍心用感情扰乱她的注意力?
他在失眠的夜里设想了种种话语。想说自己不再满足现在的身份,想更进一步,成为她的唯一。情绪已经压抑许久,几乎到了极限,他无法容忍她的目光不只望向自己。
真田弦一郎想,自己真是贪婪,贪婪又恬不知耻,想与她牵手、拥抱、亲吻。但家教和规矩告诫他,只有成为名正言顺的情侣才行,于是即使两人是关系密切的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也绝不会借机做出轻浮的举动。
因为她圆满皎洁如月,他不敢轻易伸手触碰。
只是现在,对方应该不会考虑这件事。他所渴求的亲近是她最不在意、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经过了漫长而短暂的几秒钟,他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率先移开目光。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克制地祝福道:“你一定可以的。”
“那当然喽。”她宣称没什么能难倒自己。
砰然一声,不知何处在燃放烟花,紧接在108下钟声后。与夏天的烟火大会比起来,今晚的显然规模较小,却燃烧着更热烈喜庆的传统颜色。金色的锦冠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芒四射如同锦缎,随后带着长如垂柳的光线拖尾,摇曳落地。
他和她不约而同从樟树下走出来,抬头观看。爱丽点评道:“像摇钱树,唔,也挺像麦穗的。”
“你是小财迷吗?”他无语。
两人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不分彼此。冬季夜晚的空气清冷干燥,烟花划过天空的光彩却显得更清晰。
虽然还处在懊恼和郁闷中,见她搓手,他轻斥:“怎么不戴手套?”
“出门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哎,又来不及回去拿,我可是个守时的人。”
他垂下眼睛,忍住想要为她捂手的冲动。
她低头看表,眼见指针已经越过零点,张口急急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真田轻轻笑了一下。
又是新的一年,希望你一切顺遂,渴望的都能实现,想要的都能拥有。
当最后一颗烟花升空后,整片天空笼罩在银白色光雾之中,万事万物都变得朦胧。踩着朦胧月光往回走的爱丽,疑惑了一瞬:她记得他不是有话要说来着?
“……”
在凌晨一点接到友人的电话,幸村沉默片刻,心情复杂,忍不住吐槽道,“就这?”
“嗯。”真田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