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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中断（第1页）

苏清颜处理完那个黑衣人的事，回到林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她从车上下来，发现门还开着。门楣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台阶上，照在那两尊石狮子上。夜风从梧桐树那条路吹过来，带着树叶腐烂的气息和远处田野里烧秸秆的烟味。

林微然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冲锋衣，头发有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水还是茶，苏清颜看不清楚。但苏清颜看清楚了一件事——林微然在这儿等了很久。因为她站的位置，地上有一小片被踩出来的痕迹，鞋底在青石板上反复摩擦留下的。

“处理完了？”林微然问。

“完了。”苏清颜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你爷爷呢？”

“吃了药，睡了。忠叔在旁边守着。”林微然把手里的杯子递给苏清颜，“喝水吗？温的。”

苏清颜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她不知道这杯水是林微然什么时候倒的，也不知道她端着这杯水在门口站了多久。但水的温度告诉她，应该有一阵子了。

“走吧，进去说。”苏清颜把杯子还给她，两个人穿过院子，走到偏厅。

偏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林微然开了灯，灯光有些刺眼，苏清颜眯了一下眼睛。两个人在红木椅子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在这个全是老家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鲜活。

苏清颜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出几张照片——是她处理那个黑衣人的时候拍的。照片里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五官普通，眼睛闭着。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苏清颜说，“手机是那种一次性电话，查不到机主。衣服是商场里随便能买到的牌子。指纹我刚才查过了——不是我查的，是林爷爷让人查的——公安系统里没有记录。”

林微然看着照片，眉头皱了一下。“所以这个人，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对。或者说，是一个专门为了干这种事而存在的人。”苏清颜把手机屏幕按灭，“这种人叫‘影子’，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们活在社会的缝隙里，只跟上线单线联系。上线一断，他们就变成了断了线的木偶。”

“那二叔那边呢？还能问出什么吗？”

苏清颜摇了摇头。“你二叔是真的不知道。我下午又跟他聊了一次，翻来覆去地问，答案都一样——那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声音是压着的，见面都是在外面，从来没去过那个人住的地方。你二叔甚至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知道代号叫‘先生’。”

林微然沉默了一会儿。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她没在意。

“所以线索断了。”

“断了。”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老式的，铜质的架子，上面挂着几颗水滴形的玻璃坠子，灯光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但断了的线索，不代表找不到新的。那个人虽然死了，但他留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

“气息。”苏清颜从包里拿出罗盘，放在茶几上，“他身上残留着幕后之人的气息。虽然很淡，但足够让我记住。下次让我遇到那个人，罗盘会有反应。”

林微然看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安静地指着南北，一动不动。

“苏清颜。”她叫了一声。

“嗯。”

“你觉得那个幕后之人，跟百年前那个道士，是什么关系？”

苏清颜想了想，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盘腿坐在椅子上。这个姿势不太雅观，但她不在乎。她在林微然面前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吃过饭用袖子擦嘴，半夜偷吃排骨被抓，在片场蹲着画符被人当练书法的。雅观这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

“两种可能。”苏清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那个道士没死，活到了现在，亲手激活了诅咒。第二，那个道士死了，但他的传人或者徒弟，继承了他的遗志，继续跟林家过不去。”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苏清颜把手指收回去，摸了摸下巴。“不好说。但有一点很奇怪——百年前那个道士，如果真有这么大本事，当年就不会被拆了道观。一个连地契都拿不出来、被官府一吓就搬走的穷道士，能布下这么阴毒的尸骨咒？不太合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幕后之人，可能不是那个道士本人，但他跟那个道士之间，有某种联系。而且他手上的本事，比那个道士大多了。”苏清颜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林微然愣住的话，“我甚至怀疑，那个人可能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是穿越者。”

偏厅里安静了。吊灯上的玻璃坠子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叮的一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