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也极好听,清清朗朗的,像是山间的溪水流过玉石。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王爷坐在一旁,脸色已经有些微妙了。
锦彤倒是没心没肺,两眼放光,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王妃王妃,这个大夫好帅啊!”我问她“帅”是什么意思,她比了个大拇指:“就是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王爷的耳朵尖,显然听见了,脸色又沉了两分。
我忍住笑,轻咳了一声,对沈慕淮道:“沈公子不必多礼,劳烦你了。”
沈慕淮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刻,他的眼底分明掠过了一丝极快的惊艳,像是被什么晃了一下。但他教养极好,很快便垂下眼帘,神色如常地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恭敬地放在榻边:“请王妃伸手。”
我将手腕搁在脉枕上,他便隔着一方丝帕替我诊脉。他的指尖微凉,搭在脉上的力道极轻极稳,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他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阳光从窗棂间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流畅而优美的线条——鼻梁的弧度、下颌的轮廓、睫毛投下的阴影,无一不好看。
王爷坐在旁边,手里的茶盏已经端了许久,一口都没喝,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像一只护食的猫。
沈慕淮诊了好一会儿,又换了一只手,这才收回手,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却像是春风吹皱了湖水,让人不自觉地也跟着放松下来:“王妃不必过于忧心,底子虽伤了,但不是不能调理。只是需得耐心,少则两月,多则半年,草民有把握让王妃恢复如初。”
王爷闻言,面色稍霁,但仍是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当真?”
沈慕淮不卑不亢地回道:“草民行医数年,从不妄言。”
王爷这才点了点头,命人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厢房给沈慕淮住下。沈慕淮也不推辞,道了谢便下去开方子了。他走后,锦彤蹦蹦跳跳地跟出去看他写方子,屋里只剩下我和王爷。
王爷坐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肩窝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个沈慕淮,长得确实不错。”
我忍着笑,故意道:“是呢,生得跟画儿似的。”
王爷把我箍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几分醋意:“你是不是看他了?看了好几眼?”
“我在诊病,不看他看谁呀?”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王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像只闹脾气的大猫:“反正……你少看他。看病就看病,不许跟他多说话。”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好好,都听王爷的。我家王爷最好看了,谁也及不上。”
王爷的耳朵尖红了,嘴上还硬撑着:“油嘴滑舌。”
可箍着我的手臂,到底松了几分。
沈慕淮确实医术了得。他开的方子与太医们截然不同,药味清淡许多,却格外对症。他还教我一套调息的功法,每日早晚各练一次,说是能养气血。他的性子也温柔,说话总是和风细雨的,从不见急躁,对下人也从不颐指气使。丫鬟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说这位沈郎中不但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简直是菩萨心肠。
王爷听了这些议论,脸色一天比一天精彩。
有一回沈慕淮来请脉,我正在窗下看书,阳光打在我侧脸上,他进来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神色如常地行礼。那天我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脖颈修长白皙。未施脂粉的脸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与柔弱,倒比平日精心装扮时更多了一种惹人怜惜的美。
沈慕淮诊完脉,轻声说了句:“王妃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我笑了笑:“多亏了沈公子。”
他摇了摇头,一边收脉枕一边道:“是王妃底子好。草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妃生得国色天香,病中亦不减分毫,倒是草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病人。”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半分轻浮之意。可偏偏就是这种坦荡,让人无从反驳。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王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底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不高兴”三个大字。他大步走进来,把燕窝粥往我手边一放,然后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对沈慕淮说:“沈公子诊完脉了?辛苦了,请便吧。”
沈慕淮倒也不恼,微微一笑,朝王爷拱了拱手,从容退下。他走到门口时,恰好与端着果盘进来的锦彤擦肩而过。锦彤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爷黑如锅底的脸色,顿时心领神会,捂着嘴偷笑。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王妃,王爷又吃醋啦。这都第几回了?我数数——上回沈大夫夸您头发好,王爷醋了一整天;上上回沈大夫帮您捡了帕子,王爷酸得晚饭都没吃几口;这回沈大夫说您好看,我看王爷今晚又得失眠了。”
她话音刚落,王爷便冷冷地瞥了过来。锦彤立刻吐了吐舌头,脚底抹油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