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亲自来了,小鱼?”朝日原换回了稻荷崎的制服,去取自己托管的作业时发现是一条鱼,有些惊讶,“你不是一直很忙吗?”
一条鱼今天难得脱了一身西装,只套了件纯色卫衣,一头黑发乱糟糟的,戴了副黑框眼镜,镜片下的浅灰眼睛半阖着,像一个没睡醒的懒散大学生。
人类随意晃了晃手里印着loge的纸袋,“为您负责,顺路送个饭,毕竟夜不归宿总得来看看。”
“作为您名义上的监护人,这样做是应该的。”
朝日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本性有些呆的稻荷神在熟悉的人面前不再端着不好惹的架子,乖乖把对方手里的袋子接过来,“哦。”
一条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挥挥手,与不远处站着的北信介对上视线,眯起眼似笑非笑。
“有人在等您,快去吧。”他轻飘飘说,“上学愉快~”
纯粹的、别扭的关心让神明有些迷茫,更多的是止不住的开心。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和果子、布丁、蛋糕等一些食量不大的点心,但胜在种类丰富所以有不少,不过只对冰凉的甜食有兴趣的朝日原来说没有很想吃。
他一边走向北信介,一边思索,最后决定带给那群笨狐狸吃。当然,给稻荷神偷瞄了一眼身后的人,北先生肯定不是笨狐狸。
一想到排球还有早训,朝日原就有些痛苦面具。
我能不能装做没听懂啊?实像是个死宅的狐狸神看着还有月亮在的天很是绝望。早训什么的……果然是个噩梦呢。
但已经答应北信介的朝日原安详闭上了眼。
再说一遍,稻荷神不管排球界,所以也不会打排球啊喂!排球真的好难!!!
平复了心情,认命了的朝日原先回了趟教室把作业交了,又去换了衣服。其间朝日原一直在反思为什么自己要换来换去,好像秽气已经把自己的脑子给污染了一样:)
北信介一直很安静地跟着他,不言不语也没有提出任何想法,只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用一种很平和的目光回视,不过几秒,往往是朝日原先别开视线。
不一样啊。他偷偷抚上自己的胸口,这样想着。北先生和先生是不一样的。
不止是性格上,事实是朝日原对陌生人的表现就是有意识地模仿记忆里的人,随意端庄;而北信介则是永远认真地对待所有事物,不知道缘由。
朝日原想的是,先生是留不住的风,而北先生……——是扎根在原地的大树,枝叶繁茂,在旅人回头时,看得到归处。就好像可以永远在那里,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其实心思敏感脆弱的神明只是触碰到了一下这份神性就有些飘飘欲仙,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妄图玷污这份神性。
他突然知晓了一些神明为什么喜爱人类了,他们的庞大基数天然就注定能有可以满足神明以漫长时间形成空虚的人,什么都不用做,轻易地将高悬的神性沾染上别样的锈迹。
就像最初的那位稻荷神,风光无限时遇到凡女子一名,自愿落入凡尘,悄无声息地隐匿踪迹,归去红尘,此后杳无音讯。
坊间传闻无数,真真假假,之后也少有听闻了,也不知是美谈一桩,还是余有悔憾。
我不会这样。拥有人性的神明终于显露本应有的、属于神性的冰冷,他胆怯又冷漠地想。情爱是复杂的,丑陋且肮脏。
但只要……只要让他保持这份纯粹,就可以了吧?
无法扼制的思绪疯狂生长——朝日原猛地捂嘴,强行止住了险些说完的音节,到底是打断了施法,轻微的反噬反馈在这具身体上就是简单的吐血。
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旁边的人已经听到前面的音节带着疑惑地转过头来。当那双橘红的眼睛骤然睁大,那其中闪过的慌乱让朝日原兀的生出名为心痛的情感。
他用另一只手挣扎着抓住那人,渴求般执拗地寻求那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