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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苻洪面见姚弋仲（第1页）

次日，邺城马场。

马厩里传来马匹低沉的鼻息声和偶尔打响鼻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粪混合的气味。谢倬带着拓跋漪沿着马厩一路看过去，值守的马夫见是谢倬来了，慌忙行礼，谢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着。

拓跋漪走到第一排马厩前，目光落在一匹枣红马上。那马确实膘肥体壮，皮毛油亮，一看便是精挑细选的上等战马。但拓跋漪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缓缓靠近那匹马的鼻吻。枣红马警惕地打了个响鼻，耳朵向后倒去，后退了两步。

拓跋漪收回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看了十几匹马，每一匹都仔细端详，有时伸手试探，有时俯身查看马蹄，有时甚至凑近去听马的呼吸声。谢倬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终于，拓跋漪站定，转过身来。

“这里能用的马不多，而且我方才试探了十几匹，没有一匹能对我掌心的方向做出正确反应。”

谢倬沉默地看着她。

看样子，想要训练出能破解连环马阵的马队不是一日之功。

谢倬看着拓跋漪的双眼，试探问道：“你……可会驯马？”

拓跋漪一怔，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似有万千遗憾。

“我……驯不了马。”

谢倬看向她耷拉下来的肩头，瘦削又单薄。是啊，她身体孱弱，不会武力，当日在城墙下对几个轻薄她的男子束手无策，而在悬崖下，尚且不是大夫苏苓的对手。

这样单弱的体质，怎么能拉得动烈马呢？

正沉思间，谢倬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回过头，马场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是那个给他挑选过马匹的哑巴马夫。

他似乎在给一匹马梳理鬃毛，此刻手中还握着一把木梳，整个人半侧着身子，目光直直地投过来。

谢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头忽然一动。

那个马夫不是在看他。

那个马夫在看拓跋漪。确切地说，是在看拓跋漪身上的鲜卑族服饰。拓跋漪今日穿了一件窄袖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羊皮边，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编织的带子，款式与中原服饰截然不同，分明是鲜卑人的装束。

那马夫的目光落在那些纹样和剪裁上，眼神幽深而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抬脚朝那个马夫走过去。

哑巴马夫见谢倬朝他走来，目光终于从拓跋漪身上收了回来，微微垂下眼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不慌张，也不谄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谢倬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你会不会驯马？”

哑巴抬起眼睛看了谢倬一眼。那双眼睛不大，眼窝微微凹陷，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但目光却出奇地清亮，像两口老井，水面下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将手中的木梳轻轻放在马槽上，然后朝谢倬摆了摆手。

摆手的动作不大，腰背弯得很低，写满了卑微和惶恐。

谢倬还要再问，哑巴已经转过身去，佝偻着背，慢慢悠悠地走开了。

谢倬站在原地，眉头拧了拧，正要追上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拓跋漪。

“别追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谢倬一个人能听见。

谢倬偏头看她。拓跋漪的眼睛正望着哑巴马夫消失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风灯微弱的光，神情与平时有些不同，多了几分郑重。

“那个人的手。”拓跋漪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骨节粗大，指腹老茧如铁，那不是养马养出来的手，那是驯马驯出来的……而且。”

拓跋漪微微眯了眯眼。

“他刚才摆手的时候，食指和中指有一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空中拨了一下什么东西。那不是随便什么人会有的习惯，那是常年用马鞭的人，鞭梢收回来的瞬间，手指本能地做一个收鞭的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谢倬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望向哑巴马夫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那日哑巴给他挑马时，一眼便看出他重心偏右，随手一指便指给他一匹最合适的马。

谢倬的心中笃定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