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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梦中呓语（第1页）

冉闵没有回应。他的手从长矛上滑落，头缓缓歪向一侧。

谢倬慌了，拼命拍打冉闵的脸。冉闵的呼吸很微弱，脉搏几乎感觉不到，失血过多让他陷入了昏迷。

谢倬和拓跋漪一左一右架着冉闵，艰难地朝山洞走去。冉闵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谢倬身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在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条暗色的痕迹。

山洞不深，但胜在隐蔽，洞口被几丛灌木半遮着，从外面很难发现。谢倬把冉闵轻轻放在地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查看他的伤势。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伤口比他以为的更深，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得马上包扎。”谢倬撕下自己的内衫，可布料太薄，根本不够用。他干脆脱下外袍，用力撕成布条。

拓跋漪蹲在洞口往外看了看，月色下峡谷里一片寂静，狼群已经被阵法困住，暂时没有跟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倬笨手笨脚包扎的样子，轻声道：“我认识一点草药，这山里应该能找到止血的。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寻。”

谢倬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了她一眼：“当心。慕容恪的大军可能还在搜山，别被他们撞见。还有，如果碰见魏国的士兵，你就报我的名字，带他们过来。”

拓跋漪点了点头，猫着腰钻出了山洞。

洞中只剩下谢倬和昏迷的冉闵。谢倬把布条一圈一圈缠在冉闵的伤口上，尽量缠紧些，可血还是从布条下面慢慢洇出来。他没办法，只能用掌心死死按住伤口，试图用压力止血。

冉闵的身体在发烫，伤口周围更是烫得吓人。

“王上，你撑住。”谢倬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冉闵还是安慰自己。

冉闵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谢倬俯下身去听。

“父亲……”冉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父亲……别……别丢下我……”

谢倬的手一颤。

“母亲……”冉闵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像一个孩子在做噩梦，怎么都醒不过来，“母亲……”

谢倬喉头一紧。他不知道冉闵的母亲是谁，可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得让他鼻子发酸。这个不可一世的大魏天王，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喊的不是江山社稷，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两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没事了。”谢倬轻声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柔和，“王上，没事了。你安全了。”

他不知道冉闵能不能听到，可他一遍一遍地说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手一直按在冉闵的伤口上，掌心下的温度滚烫，心跳微弱却固执地跳动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洞外的月色渐渐被云遮住，峡谷彻底暗了下来。

拓跋漪还没有回来。

谢倬开始不安。他时不时朝洞口望去，可每次看到的只有黑沉沉的夜色和纹丝不动的灌木丛。她说认识一点草药，可这峡谷这么大，山路又陡，万一她迷了路？万一遇上了搜山的燕军？

他不敢往下想。

又过了不知多久，洞口终于传来动静。

谢倬猛地抬头，一只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断流。

进来的不是拓跋漪。

苏苓用刀抵着拓跋漪的脖子，一步一步逼着她走进山洞。拓跋漪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但神色还算镇定，看到谢倬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苏苓的脸上没有表情，灰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内的一切，泛着警惕的光芒。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地上昏迷不醒的冉闵身上时，一切都变了。

那瞬间，苏苓的刀差点脱手。

他猛地推开拓跋漪，扑到冉闵身边，连刀都顾不上收就伸手去探冉闵的脉搏。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似一个柔弱文生，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冉闵的伤口、额头、胸口之间快速移动，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竟微微泛红。

“苏苓？”谢倬站起身，又惊又疑，“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苓根本不理会他。他探完脉搏又翻开冉闵的眼皮看了看，俯身听了听他的呼吸，手指沿着他的肋骨一路按下去，动作又快又准。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随时都会炸开。

谢倬转头看向拓跋漪，拓跋漪揉着自己被拧红的手腕，轻声解释道：“我出去寻药，在山涧那边遇上他。他远远看见我穿着这身铠甲，以为我是燕军的探子，二话不说就扑上来了。”她顿了顿，看了苏苓一眼，“我说了我是你的人，他不信，半信半疑地押着我过来。”

谢倬明白了。拓跋漪身上穿的还是燕军的铠甲，苏苓不认识她，见她在山里行走，自然把她当成了搜捕冉闵的敌人。

可苏苓不应该在邺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向苏苓，苏苓正把耳朵贴在冉闵胸口听心跳，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冉闵身上。

“……苏大夫。”谢倬不敢把声音放得太高，“王上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