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低声骂了一句她那不当事的爹,恁小的孩子都支来山里挖野菜。
戚云福没听清,拿手抹抹脸上的雨水,仰头脆生生地说道:“出来时披了蓑衣的,只是教我与了鸟崽遮雨,丘婶儿我这便家去了。”
“快回吧,下着雨田垄泥泞,当心些别摔着。”,丘婶愁着眉,一边咒骂着潮湿多雨的天儿,一边往山上去。
戚云福在涓涓雨幕中家去,村中门户离得远,与她家毗邻的只有居村长一户,居村长无亲无故,家中只有五岁的孙儿,小名唤作韧哥儿。
居村长家里虽清苦,却也将韧哥儿养得极好,虎头虎脑的,素日里酷爱带着戚云福去调皮捣蛋,掏鸟窝炸牛粪,抓蚂蚱赶青蛙,是附近出了名的人厌狗嫌。
戚云福推门进了小院里。
院里静悄,不大点地教破旧的院墙围着,雨水顺着茅草顶打在屋檐下堆的石凳上,滴答作响,灶房外蓄满水的大缸泛着圈圈涟漪,边上的葫芦瓢还盛着一汪雨水。
戚云福卸下背篓,踮脚去开屋门,从箱笼里翻出件棉布料子的圆领春衣和小褂换上,头上的羊角辫也拆了,将湿透的头绳和发带搁去小床边晾干。
随着日头升高,雨渐渐停了。
戚云福便将挖来的野荠菜和葱子洗净置在菜篮里沥水,期间转头去淘米。
居韧如往常般,得了甚新鲜玩意都要拿来给她瞧,这会不知去哪刨泥巴,身上衣裳恁脏,赤手抓着只肥硕的青蛙跑进来,献宝似地冲人喊:“蜻蜓!快来看我逮的青蛙!”
他叉着腰,仰起下巴神气道:“等会我们就去牛粪蛋家,把这只青蛙塞他裤裆里,保管吓到他尿裤子。”
戚云福不为所动,淘净糙米放锅里,踩着杌子增高,用葫芦瓢舀水往锅里添,“牛蛋家里有俩哥哥,把他吓哭了,他哥哥可得来揍我们。”
居韧一脸不服气:“谁让他抢我蚂蚱,而且他还踢坏了我与你堆的大屋子,可气人,作为老大我必须得教训他。”
“你同不同我去嘛~”,居韧拿引火用的干草把青蛙绑住,吊到墙壁边,而后蹭过来殷勤道:“蜻蜓~我帮你烧火,等会你与我去桃花村罢。”
五岁的居韧精力旺盛得紧,这会才早春,他就撒着件截袖的小褂,裤筒黢脏,露出晒得黑溜溜的胳膊腿,像俩烧火棍。
“那你要帮我去翻地才成。”,戚云福从木杌子上蹦下来,取了火折子与他。
居韧接过火折子,拖着腔抱怨道,“那地再翻也种不出粮食的,爷爷都说了地里贫瘠,你要是想吃菜了我再陪你到山里挖便是。”
戚云福直接扭头不搭理他。
居韧凑上前,做低伏小:“好嘛好嘛那我去还不成。”,他一边嘀咕,一边娴熟地给灶膛里生火塞柴。
春种时分,旁的村子里都忙着撒稻种菜种粮食,南山村却反其道而行,别人下田他们进山,名下分得几亩田地草盛豆苗稀,从不打理,年头里只埋些贱长的土薯充主食,田地荒废得厉害。
戚云福早想种些粮食菜苗,奈何她先时还是路都走不稳,要整日讨奶喝的年纪,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长大些,倒能翻地圈一片小菜园,自给自足,她爹去隔壁村换青菜,都要好几个铜子呢。
不多时锅里米汤沸腾,居韧娴熟地抽出燃得最旺的木柴,让锅里的糙米粥慢慢焖熟。
戚云福则在戳着胖青蛙的肚皮顽,戳一下就“呱”一声,顽得不亦乐乎。
不多时,外出寻摸工帖的戚毅风归家了,他的身形高大伟岸,面容刚毅,下颌线非常凌厉,看着很凶,性子也冷硬,唯有对着亲近的人,才会有几分好脸色。
戚云福瞧见爹爹,眉眼瞬间笑开,撒开胳膊跑过去,被一把抱了起来,往天上一扔,再稳稳落回宽阔结实的臂弯里。
戚毅风摸摸她脑袋上贴着头皮的湿发,细细拨弄片刻才问:“头发湿着怎也不拿巾子擦擦,可是清晨去挖野菜时淋了雨?”,他怎记得出门时是帮着披了蓑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