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桓写来的。”她说着,便顺着字迹看了下去。
谢则钦心头一紧,下意识低下头颈,俯目欲视,奈何高成桓落笔尽是白文,他便是有心窥看,也分辨不出他究竟写了什么。
若是郑公在就好了——他想。
段思月凝目,将那封书笺从头看到尾,自第一篇翻到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其间未发一言,确是极尽专注。
这让谢则钦心思愈发浮躁。
他怎么有那么多话要写?这其中有没有传情之句?还是……又想让她警惕自己,勿要真心相付?
刚刚还在承诺同御风雪的人,却因一封信而心摇神动。
“说了什么?”他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催问。
段思月览至最末,将书笺折起,塞进了信封之中。
“先是说了些善阐战况,最开始乌蛮主力尽在城中,久克不下,后来白叔叔自下路起兵,善阐兵力便骤减不少,或许是猜到了我们会分三路进攻。不过,好在苦战累日,已将善阐打下来了。”
她眉眼骤松:“虽是念着明定阿公之仇,但高桓并未擅自处决诺山,现下已命人将他押解回莒阳待罪。高桓俘得了诺山的一匹战马,说是此马鬃毛焰红,矫健如龙,他说你一向爱马,又擅饲马,还是个马贩,送与你正好。”
听到这里,谢则钦倒是无多讶异,唯有嘴角勾起,透着分明的冷峭之意。
士别三日,高成桓竟也学会了这造作之姿,惺惺至此,无非是想让段思月觉得他豁然大度,心地慷慨罢了。
“那便提前谢过高领主赠马之恩。”
尽管这声谢委实有些勉强。
段思月似未听出他的不悦,往下仍道:“他与高叔叔打算暂且守在善阐,既能扼住乌蛮西入,又可为我们与白将军留下退路。”
“高领主还真是深谋远虑,滴水不漏。”他说着,话中酸味更浓,“还说了什么?”
“嗯……剩下的就是一点私事。”
段思月举目看他,神色闪烁着,显然有些窘迫,这让谢则钦心中警铃更是大作。
莫非他真的写了他对她的倾慕之情?别离之思?
他紧紧盯着她的一双眼,一点点逐着她的眸光看去,声音刻意压抑下了许多,有如一张被水浸透的雪纸,软塌塌的发颤。
“是有什么……不便告知在下的话么?”
见他这般情容,段思月未免有些为难:“这,倒也不是不便,只是此事事关高桓的终身,毕竟事以密成,我怕走漏出去,再误了他所谓的良机。”
“终身?”
他莫不是要与她剖言心迹,直叙契阔吧?
谢则钦额侧青筋骤跳,却依然刻意扮作云淡风轻,他将灯盏换了手,附耳过去:“咳……在下与高领主亦算得上刎颈之交,殿下不妨与在下说说,也许…在下也能帮得上高领主一二?”
段思月眸光转了转。
高成桓既肯将俘得的珍贵宝马慷慨相赠,想必也是将他当做手足对待,称得上这句刎颈之交,何况谢则钦一向狷正恳直,不是那种闲言乱语之人,既如此,他应当不会介意他知晓罢?
“其实是……高桓一直有个心仪的女子,只是藏在心中,一腔情意隐忍未抒,此番历经生死,倒让他看开了些许,决意班师之后,同她表白心意。”
……还真是果然如此了。
谢则钦试探着又问:“那殿下可知,高领主倾慕的是何人?”
段思月左右一番睃巡,便凑近他的耳廓。
“说来惭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叹息着,越过巡戍的守将,看向不远处的段易昶与祯姬。
谢则钦一时未解其意,只以为她在说自己,悬起的一颗心渐渐沉落,谁知此刻她却加深了这声叹息,眉眼几乎皱在一起。
“唉,我要怎么和他说,祯姬喜欢的人是阿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