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知府站在小楼门口迎接。
他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微微发福,圆脸,留着一把花白的胡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大叔。
但他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张艺知道这人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位就是张老板?”胡知府拱手笑道,“久仰久仰。”
“草民张艺,见过胡大人。”张艺弯腰行礼。
“哎,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胡知府一把扶住他,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今日是私宴,没有那些虚礼。来来来,里面坐。”
小楼一层的厅堂布置得雅致,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和两壶酒。胡知府拉着张艺坐下,钱掌柜坐在下首相陪。
酒过三巡,胡知府放下酒杯,看着张艺,笑眯眯地说:“张老板,你那圆珠糖,我家夫人和闺女可是喜欢得紧啊。我活了五十多年,自认为吃过见过不少东西,但那种糖,真是头一回见。”
“大人过奖了。”张艺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下,“不过是一些乡野土法做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胡知府笑了,“我那夫人说,这糖比宫里的御膳点心还稀罕。她说那味道,不像是咱们顾朝的东西。”
张艺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确实是家传的方子,用料比较特殊,所以市面上没有。”
胡知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换了话题:“张老板是哪里人?”
“祖籍申洲同川府,山里出来的。”张艺说。
“哦?同川府?”胡知府来了兴趣,“那地方我去过,山清水秀,就是穷了点。张老板能从那种地方出来,做出这么大的生意,不容易啊。”
“大人说的是。”
胡知府又跟他聊了几句闲话,忽然话锋一转:“张老板,你在香风城做生意,可有什么难处?”
张艺心里明白,正题来了。
“回大人,一切都好。”他说,“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了钱掌柜一眼。
钱掌柜会意,连忙接话:“大人有所不知,张老板的圆珠糖卖得太好,城里好几家铺子都在打听配方,还有人放话说要出高价买。张老板孤身一人在香风城,没有靠山,难免有些……不方便。”
胡知府听了,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看着张艺,笑眯眯地说:“张老板,我胡某人在香风城当了八年知府,别的不敢说,但‘公正’二字还是当得起的。你在我地面上做生意,只要是正当买卖,就没人能动你。”
这话说得漂亮,但张艺听得懂漂亮话底下的意思——我需要一个理由。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双手递到胡知府面前。
“大人,这是圆珠糖生意的一成股份。草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大人多多指点。”
胡知府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他看了片刻,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端起酒杯,朝着张艺举了举。
“张老板太客气了。你我一见如故,往后不必这么生分。我痴长你几岁,你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胡大哥便是。”
张艺立刻端起酒杯:“胡大哥。”
“好!好!”胡知府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钱掌柜在旁边看着,也连忙端起酒杯:“恭喜胡大人,恭喜张老板!”
三个人碰了一杯,气氛比刚才热络了许多。
胡知府放下酒杯,拍了拍张艺的肩膀:“张老弟,你在这香风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别的不敢说,在申洲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胡某人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张艺连忙道谢。
他知道这一成股份花得值——在苍澜界做生意,没有官方背景,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