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苏州城已是法外之地,有人比无人可怕。
咔嗒一声响,是大门的铜锁被撬开了。书苑顾不得别的,赤足奔向后头,推开书房门躲进去。
“吆,发财了!”一个下流声音,想必发现了马厩里的双廿。
一声惨叫,不是双廿的。那下流声音升高一个调子:“这畜生咬人!”
“双廿……”书苑焦急,却想不出救援的法子。若双廿是个老虎就好了,咬也咬死那狗贼。书苑怎么是个书局东家?她若是个武馆东家也好了。
“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一匹马值啥?”又一个声音,伴着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声响,“这家有人。”想必是发现了马厩里的铺盖。
“那走啊?”第一个下流声音压低了许多。
“走啥。”穿靴者悠然自得,“是个小娘仵。”
想想法子,想想法子。书苑心口冰冷,她怎么就头脑发热从船上跳了下来?如今好了,送了命,都要怪书苑自己。
书苑的手指尖碰到一个木匣子。一股奇异的热流沿着书苑的手指尖涌上来——火铳,精铜铸造佛郎机自发火铳,无需火绳,一发只取一个性命。
靴子声响越来越近了,书苑竖起耳朵。两个人,可她没有装填第二发的机会。书苑闪身躲在书架后头,抖着手装药。
“砰”一声响,是正堂大门给踹开了,书苑心里一紧,敌人已进到院子里来,她出不去了。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外,两声巨响,灰尘扑扑落下,门没有开。书苑闩住了书房门。
“人在这里向。”是那个下流声音。靴声靠近,又是两声巨响,书房门扇歪歪斜斜敞开。
书苑死死靠住墙根,她必须想好射击的时机,一枪结果不了两个人。
靴子落在书房地面上,穿靴者环顾四周,发现书架后的书苑,扬声笑道:“好久不见,大小姐。”
“秦把总。”书苑认出那副禽兽嘴脸,挪了挪身子,把火铳藏在裙子底下。
“说啥?大小姐,明日还要和我打官司?”
“不打了。”书苑咬牙低声道,将裙角扯一扯。
“嗳,大小姐聪明识时务的。”
“银子在佛龛里向。”书苑开口,“一只长匣子,我家现银子都在匣子里。”
门外另一人听见银子所在,就要挪步。
“慢着。”秦把总回头呵斥,似乎是警惕同伴,也像是警惕书苑。门外那人似是要表明无意独吞,退到外面一重院子去了。
书苑抿紧嘴唇。现下只剩一个了。
“从前听说大小姐做了翰林夫人,我还不曾给大小姐贺喜。”秦把总脚下不动,眼睛上下扫着书苑。
“不必。”书苑微微冷笑,手藏在袖子里摸索火铳,微微有些发抖。这猪狗再靠近一寸,她就送他上西天。
“大小姐还没说,银箱钥匙在哪?”一只猪狗手爪伸向书苑裙下,就要触碰到火铳。
一股子人的腥恶扑在书苑面上。等不得了,只能取一个性命。书苑猛然向一侧翻滚,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铅丸和火药喷薄而出,滚热的血和脑浆子炸开。书苑顾不得看,一边向外飞奔一边高叫:“双廿!双廿!”
一声长嘶,尔后是惨叫和骨骼碎裂的脆响,乌云踏雪马高高跃起,踢在那试图偷马逃窜的恶徒胸口。双廿挣脱草绳,从马厩里跃出来,书苑翻身而上。
背后就是书苑的家,可书苑不能往回看,一眼都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