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狼。在这种天气,这种地形,遇到狼群,比遇到全副武装的敌人更可怕。敌人会权衡利弊,会怕死。狼不会。它们饿疯了,会不惜一切代价,用数量,用耐力,用狼群天生的狩猎本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能绕开吗?”赵铁军问。
陈北再次闭上眼睛,感知延伸。狼群已经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正在慢慢收紧。绕开?不可能。它们已经盯上他们了。
“来不及了。”他摇头,“它们已经围上来了。距离……两百米,还在接近。”
赵铁军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左侧是一片缓坡,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无遮无拦。右侧是更陡的山坡,岩石嶙峋,但积雪相对浅一些,而且有岩石可以当掩体。
“上右边山坡!”他低吼,“以岩石为掩体,建立防线!老猫,你带信使先上!山鹰,跟我断后!”
“是!”
老猫冲到赵铁军身边,接过陈北,背在背上,然后转身,朝着右侧的山坡拼命爬去。山坡很陡,积雪也深,老猫背着一个人,爬得很艰难,但速度不慢。显然,求生的本能在驱动着他。
赵铁军和山鹰留在原地,端起枪,背对背,警惕地扫视着左侧的风雪。枪口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寒冷。手指已经冻得麻木,几乎感觉不到扳机的存在。
风雪中,传来了声音。
不是狼嚎,是更轻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噗嗤”声,粗重的、带着白雾的喘息声,还有……低低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威胁性的呜咽。
然后,它们出现了。
第一只狼,从风雪中慢慢走出来,停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是头狼,体型巨大,肩高几乎到成年人的腰部,毛色灰白,在风雪中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它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用那双冰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冰冷和饥饿。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十几只狼,从风雪中陆续现身,呈扇形散开,慢慢逼近。它们走得很慢,很稳,没有任何急躁,像在进行一场演练过无数次的狩猎。包围圈在慢慢收紧,距离在慢慢拉近。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五米……
“开火!”赵铁军低吼,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风雪中炸开,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雾。头狼在枪响的瞬间就猛地向侧方扑出,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打在后面的雪地里。但另一只狼就没那么幸运了——山鹰的子弹击中了它的前腿,它惨嚎一声,摔倒在地,在雪地里翻滚,溅起一片猩红。
但狼群没有退。枪声和同伴的受伤反而激怒了它们。头狼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十几只狼,同时加速,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从三个方向扑了上来!
“后退!交替掩护!”赵铁军一边射击一边后退,子弹精准地点射,又一只狼被打中脖子,摔倒在地,抽搐着不再动弹。山鹰跟在他身边,用短点射压制侧翼的狼,但狼太多,速度太快,子弹很难打中移动中的目标。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最近的一只狼已经扑到了五米内,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惨白的獠牙,朝着赵铁军的咽喉咬来!赵铁军甚至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带着血腥和腐肉的恶臭!
“砰!”
枪声响起。但不是赵铁军开的枪。子弹从上方射来,精准地打穿了那只狼的脑袋,脑浆和鲜血在空中炸开,溅了赵铁军一脸。狼尸摔在他脚边,抽搐两下,不动了。
赵铁军抬头看去。山坡上,老猫已经把陈北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后面,自己趴在岩石上,端着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刚才那一枪,是他开的。
“好枪法!”赵铁军吼了一声,然后和山鹰迅速后退,撤到山坡上,依托岩石建立防线。狼群追到山坡下,但山坡陡峭,积雪又深,它们冲了几次都被子弹打退,暂时停在了三十米外,龇着牙,低吼着,用那双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但不再贸然冲锋。
对峙。
狼群围着山坡,慢慢踱步,寻找破绽。赵铁军三人依托岩石,枪口对着下方,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风雪呼啸,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缓慢流逝。
陈北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刚才的爬坡和紧张让他几乎虚脱,左腿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肩也开始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握紧信使令,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令牌在发烫,胎记在灼烧。那种奇异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山坡下的狼群延伸过去。他“触碰”到了那些冰冷的、饥饿的、充满野性的意识。混乱,简单,但有一种……奇怪的共鸣?
不,不是共鸣。是……压制。
陈北突然明白了。信使令,信使鸟,狼瞫卫……狼。狼是突厥和蒙古等草原民族的重要图腾,狼瞫卫以“狼”为名,他们的情报网络遍布北疆,与狼群共生千年。信使令,作为狼瞫卫的最高信物,对狼……应该有某种特殊的威慑,或者……控制?
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试试。
他握紧令牌,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想象着自己就是那只展翅的信使鸟,想象着令牌中蕴含的、传承了千年的威严和力量,然后,把那种想象,通过感知,朝着山坡下的头狼,狠狠地“压”了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在那一瞬间,山坡下的头狼,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