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疆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废稿上的文字变化,他问道,“这代表着什么?”
崔荧解释道,“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惜字亭的由来不全是空穴来风,早在上古时期,仓颉造字,从第一个文字被人们书写出来,字灵便一直伴随在人们左右。”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在你脸上贴的符箓吗?”
裴绍疆自然是记得清楚,毕竟谁第一次与新婚妻子见面就被贴了一脸的镇魂符也会印象深刻。
看见他有些幽怨的眼神,崔荧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咳……先不提这个,我们还是说回字灵的事情。”
崔荧从怀中掏出一张次等的清心符箓,左手掐诀,右手挥动符纸,只见那符纸上所刻画的符文逐渐活动扭曲起来,宛若有了生命一般。
随着她催动“释”那张符箓竟自己燃烧起来了。
她将手上剩余的符灰展示给裴绍疆看,“你看,是不是能隐隐感受到这灰烬上所残余的一股能量?”
裴绍疆:“这不是你刚刚催动的‘释’吗”
崔荧摇了摇头,“这便是字灵的力量。”
“他们伴随着字而生,天生带有着与字意相通的力量,其实我刚刚施展的符箓之术并不完全算是阴阳客的能力,而是通过‘释’的催动来借助字灵的能力。”
“只是字灵虽然一直与字伴生,但它们并没有自主的意识,也并不栖息于我们所能接触到的维度。”
“这张符箓是丁级的次品清心咒,上面那些像画一样的东西便是微缩术阵,借助‘释’来驱动上面的微缩术阵以此来做到与字灵沟通。”
裴绍疆这才明白怪不得在城外时,崔荧称呼那位主修符箓之术的阴阳客为野路子,这符箓之术和齐国境内所传授的官方阴阳客能力相比,可以说是旁门左道了。
“可是我们刚刚在那篇废稿上看见字灵了吧?”裴绍疆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张写着《洛都赋》的纸,“要借助术阵和‘释’才能沟通字灵,但为什么那篇普通的废稿上,字灵却自动显现了?”
“那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捣鬼。”崔荧的眼中映照出洛城上空浓重的积云,如果说在城外时她还在疑惑为什么洛城会积聚这么庞杂的气,现在看见这字灵便全明白了。
这是洛城内数量巨大的字灵所汇聚而成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气,一路向上攀爬,试图逃离这里寻找自由,但又被天空中无形的屏障所阻碍,不断地停滞汇聚,乃至于外显出了经久不散的积云。
“凡一切符文皆有文字,但人不解读之,若解读符字者可以箓召万灵,役使百鬼,无所不通也。”崔荧撒开手,任由手中的灰烬随风飘散。
“这是创造符箓之术的陆师傅所言,但阴阳客协会内一直有传言,其实他有能力直接与字灵进行沟通操纵,创造符箓之术不过是为了我们这些泛泛之辈考虑,不至于让这门术法断绝。”
“你说的陆师傅是指陆修静吗?”裴绍疆虽然不了解符箓之术,但陆修静的大名齐国内无人不知,相传阴阳客协会的创立其中便有这位大师的推动,只是他本人淡泊名利,久不出世才另寻会长人选。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位陆师傅,已经是景帝时期的人物了,算起来是当今在位的明帝的曾曾曾祖父辈,早已仙逝多年。
又何谈牵连进洛城这竿子事情中来。
崔荧其实心中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猜测,就如裴绍疆所言陆修静根本就已经不知道投胎转世几辈子了,无论怎么找幕后之人也找不到一个死人头上。
若非是她今日亲眼所见,也是断不敢相信字灵会以这种方式现身。
往日她要是遇到这种活见鬼的事情,没有半点好处崔荧肯定是早早跑了,或者直接上门找当地官府威胁要一笔委托费再去研究。
但如今,后者那叫自首,前者……
她只是最近一直被人算计看起来很心酸,又不是真傻子。
经过崔燧玉的一番提点,崔荧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现下这洛城的事件,分明也是敌人下好了的套。
这敌人宛若未卜先知,便是如今这个套她不钻,下一个套估计也在不远处等她了。
更何况这次可能是她验证自己猜测的一个机会。
崔荧看了眼认真研究那废稿的裴绍疆,终究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她怕一旦说出口成真了,她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崔燧玉说阴阳客都是天煞孤星,也许这话有夸大成分,但裴绍疆真的是除了她师傅以外陪伴她最久的人了。
无关爱情、友情、利益,这是崔荧第一次自己的私心,她希望对方能活得长长久久的,比她还久。